自那桃花林一事后,黄蓉开始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不过这一切也都在杨过的算计之内。
原本说好的亲自授武,也换了种方式。
清晨,黄蓉在厅堂中拦下杨过。
他正准备去后院练功。
此刻的黄蓉,仪态已恢复往的端庄,她的目光与杨过一触即分,不敢多作停留。
“过儿,你体内异种真气未平,不宜急于修习刚猛掌法。”
“我已将桃花岛武学的入门心法,与一些先贤的武学至理抄录下来,你先在书房自行研读,打好基。”
“待你将这些典籍融会贯通,我再传你其他功夫。”
她递过一叠厚厚的册子。
未等杨过应答,便已转身快步离去。
那背影,透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决绝,仿佛是想要斩断某种念想。
杨过恭敬地接过书册。
他望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唇角悄然扬起一道难为人知的弧度。
这正是黄蓉在筑起新的防线。
她试图用这种文火慢炖的法子,将两人间升高的温度降下来。
让彼此的关系,重新回到师长与晚辈的界线之内。
这恰好遂了杨过的愿。
他本就不需要黄蓉教什么招式。
黄蓉的刻意疏远,反倒为他创造了新的契机。
接下来的数,杨过保持耐心终待在书房。
他摆出一副沉迷典籍,勤学苦读的姿态。
他凭仗【武道天眼】与过目不忘的本领,将那些武学典籍尽数纳入中。
这些在旁人看来博大精深的至理,于他而言却并无多少玄奥。
他表面分毫不露。
反倒时常对着某一卷册子紧锁眉头,摆出苦思难解的模样。
他这番苦思,只为演给那个唯一值得他去演的观众。
黄蓉虽不再亲自教导,却终究记挂着他。
每饭后,她都会借着送些点心茶水的由头,来书房探看一番。
当她瞧见杨过如此用功,那份因疏远他而生的歉疚便又深了一层。
同时,她对他好学沉稳的性子愈发欣赏。
然而,失了黄蓉时时刻刻的庇护,杨过的子便不那么平顺了。
郭芙见母亲不再对杨过那般亲近,只当是母亲终于看清了这小贼的真面目。
她心中大为畅快,连带着对杨过的刁难也愈发肆无忌惮。
而大小武兄弟,更是成了她最称手的爪牙。
这午后,杨过在院中练习黄蓉所授《落英神剑掌》的起手式。
他故意将招式使得滞涩笨拙,处处都是空门。
“喂,野小子!就你这三脚猫的悟性,也配学我们桃花岛的神功?”
郭芙领着大小武,双手叉腰,满脸鄙夷地走了过来。
杨过停下动作,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并不答话。
他转身便要回屋。
他深知与这刁蛮小姐争辩毫无益处,只会自讨没趣。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郭芙见他竟敢漠视自己,立时柳眉倒竖。
她对大小武喝道:“大武哥,小武哥,这小子不识抬举,你们去指点指点他!”
“好嘞,芙妹!”
大小武早就看杨过不顺眼。
闻言,他们立刻掰着指节,发出嘎嘣的脆响,一左一右将杨过堵在中间。
大武身材较为壮硕,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狞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杨过,芙妹让你陪我们练练手,是看得起你!”
“你可别不识抬举!”
杨过眉头微锁,沉声道:“郭伯母让我多读典籍,少动戈。两位师兄,还请自重。”
“少拿郭伯母来压我们!”
小武性子更急,话音未落,一拳便朝着杨过面门捣来。
拳风袭来,杨过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代之以一片清明。
他脚下微错,身形一晃便避开了这一拳。
他如今内力虽浅,但眼界见识远非这兄弟二人可比。
可他脑中念头一转,明白硬碰硬并非良策。
他的目的,并非击倒这两个草包,而是要让黄蓉瞧见自己的窘迫与无辜。
于是,他不再闪避,转而刻意笨拙地招架起来。
小武一记黑虎掏心。
杨过便故作惊慌,手忙脚乱地用掌去格挡。
他实则卸去了九成力道,只留一成震得自己手臂发麻,身形微晃。
大武一脚扫来。
他更是一个姿态滑稽的铁板桥,却因腰力不济而一屁股坐倒在地。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大小武见他这般不济,更是得意,拳脚齐出,攻势接连不断。
杨过则左支右绌,连连后退。
在他的有意为之下,衣衫上很快便印上了几个灰扑扑的脚印,显得模样甚是凄惨。
“打!给我狠狠地打!”
郭芙在一旁拍手叫好,一张小脸因兴奋而涨得通红。
杨过一边装作艰难抵挡,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不远处的月亮门。
他心底默数着时辰。
黄蓉送点心的脚步声,该在门外响起了。
果然,就在小武一脚踹向他小腹,他顺势向后跌倒之时。
一个清冷且压着怒气的声音,从月亮门后传来。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黄蓉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俏生生立在门边。
她唇边本还带着温和的笑意,是来探看杨过读书是否疲乏。
却撞见大小武围殴杨过,郭芙在旁助威的场面。
她手里的托盘随之一抖。
一碟精致的桂花糕因这震动而倾覆,几块糕点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
她脸上的温婉笑意一点点收敛,最后只余下刺骨的寒意。
大小武听到黄蓉的声音,吓得脖子一缩,急忙收手。
他们畏缩得活像两个犯了错的顽童,齐齐垂下了脑袋。
郭芙也是面色发白,方才的嚣张气焰登时烟消云散。
黄蓉快步走上前。
她的视线越过他们三人,径直走到杨过面前。
她伸手将他扶起,连声音都带上了些许不稳:“过儿,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她一边问,一边替杨过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当她的手触碰到杨过衣衫上那凌乱的脚印时,指尖下的尘土与脚印灼痛了她的眼。
也点燃了她心底的怒焰。
杨过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他反而劝慰道:“伯母,我没事。是我自己学艺不精,不关两位师兄和芙妹的事,您别怪他们。”
他这番话,说得何等宽厚大度,何等委曲求全!
黄蓉听在耳中,一颗心又疼又怒。
疼的是杨过这孩子如此懂事,受了欺负还反过来替人说话。
怒的是自己的一双儿女,竟如此蛮横无理,毫无半点侠义心肠。
“芙儿!还有你们两个!”
黄蓉霍然转身,她的目光扫过三人。
郭芙和大小武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她厉声喝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我教你们的武功,是让你们用来欺负弱小的吗?郭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郭芙被母亲这般严厉的斥责吓得眼圈一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娘!是他自己没用!是他……”
“还敢狡辩!”
黄蓉气得指尖发颤。
“从今起,你们三个都给我去祠堂罚跪!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起身!”
说罢,她不再理会哭哭啼啼的郭芙和噤若寒蝉的大小武。
她拉着杨过的手腕,声音放柔了许多。
“过儿,我们走。别理他们。”
杨过顺从地被她拉着。
手腕上传来她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心底却是一片澄明。
这一局,是他赢了。
借由示弱,他不仅化解了一场无谓的纷争,更将自己受害者的形象刻入了黄蓉心底。
让她那份本就存在的愧疚与怜惜,彻底化成了一种决然的,不许旁人再犯的庇护之心。
顽石之心也终究是动摇了。
黄蓉那道才勉力筑起的防线,在他受辱的这一幕前,顷刻间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