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员的话,像一块冰投入了夏小茉的心里,让她瞬间绷紧了身体。
章惇!那是将苏轼一路贬谪至此的政敌核心人物!
他派人追到这流放路上,绝无好事!
苏轼面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是缓缓站起身,掸了掸破旧囚衣上的尘土,姿态依旧从容。
他甚至还对那官员笑了笑:“原来是李察访,劳您远涉,辛苦了。章子厚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夏小茉作为苏轼在现代的资深粉丝,知道章子厚是章惇的字。
那李察访见苏轼如此镇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说:“指教不敢当。
章相公只是惦念苏学士,特命在下前来看看,学士在这流放路上,可还安分?可还有……‘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雅兴?”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几乎不加掩饰。这是在警告苏轼,即便被流放,也要闭紧嘴巴,否则……
苏轼闻言,朗声一笑,笑声在荒寂的傍晚显得格外清越:“察访说笑了。
苏某如今是戴罪之身,只求苟全性命于岭南,哪还有什么雅兴?每所思,不过‘糊口’二字罢了。
倒是章相公,理万机,竟还惦念着苏某这流放之人,真是……令苏某受宠若惊。”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点明了自己已无威胁,又暗讽了章惇的小题大做与步步紧。
李察访脸色微沉,显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再次扫过苏轼,以及他身旁低眉垂目、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夏小茉。
“没有雅兴最好。”
李察访语气冰冷,“岭南瘴疠之地,苏学士还是保重身体,少与人‘结交’,安安分分地……度过余年为好!我们走!”
说完,他不再多言,带着手下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留下漫天烟尘。
直到马蹄声远去,夏小茉才松了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沁出了冷汗。
这就是政治斗争的残酷吗?人已经被流放了,对方却还不放心,要派人追上来警告羞辱一番?
“东坡大哥,你没事吧?”她担忧地看向苏轼。
苏轼望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露出一丝淡淡的疲惫和讥诮。
“无事,习惯了。”他轻声道,“章子厚这是怕我死得不够快,不够安静啊。”
他转头看向夏小茉,眼神变得严肃:“小茉,你也看到了。
你我如今,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往后行事,需更加谨慎。这位李察访,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夏小茉重重地点头,心中那股为苏轼不平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
凭什么这样一位才华横溢、豁达乐观的人,要受这等小人物的折辱?
“大哥,我晓得轻重。”
她握紧了拳头,“但他们越是这样,我们越要活出个样子来!不仅要活,还要活得精彩,活得让他们……膈应!”
苏轼被她这带着现代词汇的狠劲逗笑了,眼中的阴霾散去了些:
“好!就依小茉所言,我们不仅要活,还要活得让他们‘膈应’!”
然而,章惇派来的人虽然走了,但营地里的气氛却明显变得更加压抑。
一些原本对夏小茉和苏轼流露出善意的人,此刻也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生怕被牵连。
就连押解的差役,对待他们的态度也似乎更加强硬了几分。
深夜,夏小茉躺在板车上,望着满天星斗,毫无睡意。
她悄悄将意识沉入空间,发现那洼灵泉似乎因为今天频繁使用,水位下降了一丝,恢复的速度也很缓慢。
这让她心头一紧——金手指并非无限。
而且,她隐约感觉到,暗处似乎有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在窥视着他们。
是李察访留下的人?还是队伍里被收买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