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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王老板的尸体,连同那块巨大的狗头金,很快被镇上的派出所拉走了。

没有封锁,没有盘问。两个年轻的警察例行公事地做了笔录,结论与我们预想的一模一样:外地开发商夜间醉酒,不慎失足,意外身亡。至于那块价值连城的狗头金,则被定义为“意外发现的国有矿产”,一并上缴。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村民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悲伤。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漠然,仿佛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乏味的木偶戏。

当警车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整个南源村又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但这一次,我知道,这寂静之下,隐藏着一个正在精准运行的、冰冷的戮程序。

我们被“请”回了村长安排的一栋吊脚楼。名义上是“贵客”,实际上是囚徒。门口总有几个村民在“闲逛”,他们的目光像看不见的铁链,将我们牢牢锁在这栋木楼里。

“老高,这下麻烦了。”关海洋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正在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寻找可能的逃生路线,但结果显然不乐观,“这鬼地方,窗户外面就是悬崖。唯一的出口,被他们看得死死的。硬闯的话,他们人太多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桌边,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王老板死亡的全过程。

许愿,获得财富,然后以最“合理”的方式死去。

季凡,许愿,获得荣誉,然后以最“合理”的方式死去。

神龛就像一个最顶级的后台程序员。它不直接修改前端的显示,而是直接在底层代码上,添加一个必然会导向死亡的“if”语句。无论过程如何曲折,最终的结果都已注定。

我的侦察兵经验,我的逻辑推理,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我能分析人,分析现场,分析动机,但我无法分析“因果”。

这一次,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我们完全未知的领域。

就在我和关海洋都陷入沉默的绝望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温茗语,突然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学者面对世纪难题时,那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把所有吃的和水都拿到这个房间来。”她指着内室,对我们说,“关海洋,守住门口,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老高,我需要你那台加密笔记本电脑,我要连接‘信天翁’,让他帮我查几本全世界都找不到几本的孤本扫描件。”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在我和关海洋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她,一个平里最安静的学者,站出来,成为了我们唯一的希望。

“明白。”我立刻回答。

这一刻,我们团队的指挥权,无声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温茗语将自己完全锁在了内室里。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偶尔听到她用极快的语速,和耳机另一头的“信天翁”卫北航进行着晦涩的学术交流。那些我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词汇——“苏美尔楔形文变体”、“早期雅利安祭祀符号”、“赫梯卜辞中的逻辑矩阵”——像一道墙,将我隔绝在她那个疯狂运转的知识世界之外。

我和关海洋则守在外面,寸步不离。关海洋像一尊,堵在门口,他那魁梧的身躯和冰冷的眼神,足以让任何试图靠近的村民望而却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天,黑了又亮。

第二天下午,内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温茗语走了出来。她的样子吓了我一跳。她的头发凌乱,双眼布满了血丝,嘴唇裂,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苍白得吓人。但她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团幽蓝的火焰。

她没有说一句废话,径直走到我们面前,将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纸,拍在了桌子上。

那张纸上,用红色的记号笔,写下了四条令人不寒而栗的定律。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成的。

她指着第一条,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第一,【许愿必须献祭】。任何愿望,都必须以许愿者自身的一部分作为‘信物’或‘引子’,来启动契约。血液、头发,甚至是一段记忆、一丝情感……都可以。这是建立连接的第一步。季凡和王老板,用的都是血。”

我点点头,这和我们的观察一致。

她又指向第二条,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第二,【代价绝对等价】。这是最核心,也是最恐怖的一条。神龛会据你愿望的‘价值’,计算出等值的‘代价’。你想要的越多,付出的就越多。但代价的形式是完全随机的,可能剥夺你的财富,你的健康,你的情感,甚至是……你的生命。王老板想要富可敌国的财富,所以,他付出了自己的命。季凡想要建筑界的最高荣誉,所以,他也付出了自己的命。”

这解释了为什么代价看起来如此“意外”。因为它本不是有预谋的谋,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价值对冲。就像天平的两端,一边放上愿望,另一边就必须放上等重的代价。

“第三,【结果不可逆转】。”温茗语的指尖划过第三条定律,力道之大,几乎要划破纸背,“一旦许愿,因果链就已锁定。从你滴下那滴血开始,程序就已经启动,无法中止,无法撤销。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代价’的降临。”

关海洋的脸色变得铁青:“这他妈不是许愿,这是在跟抽签!”

“不。”温死死地盯着我们,“它比更可怕。会欺骗你,但它,从不说谎。它只是执行规则。”

她深吸一口气,指向最后一条,也是最让我们绝望的一条。

“第四,【禁止套利许愿】。我查阅了所有相关的古籍,发现所有类似的‘规则’类契约,都有一个最高级的反制措施,就是防止有人利用规则的漏洞,进行‘套利’。比如,你不能许愿‘让别人替我付出代价’,或者‘让我免除这次许愿的代价’。任何试图破坏规则公平性的愿望,都会被判定为‘违规’。”

“违规的后果是什么?”我追问。

“双倍反噬。”温茗语吐出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我的心上,“许愿者本人,将立刻、当场承受双倍的、最严厉的代价。”

“这……这他妈就是个无解的死局啊!”关海洋一拳砸在墙上,木制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被困在这里,村民们虎视眈眈,着我们去许愿。去许愿,就是死。不去许愿,他们会了我们。

无论怎么选,都是绝路。

“不,还没有完全绝望。”温茗语摇了摇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我在解读那些符文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词。它不属于契约条款,更像是一个职位名称。”

她拿起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下了三个字。

——守门人。

“守门人?”我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点,“什么意思?”

“据符文的语境,这个‘守门人’,似乎是负责维护神龛、引导祭祀、并处理‘代价’所产生的‘后果’的人。他们不是神龛的创造者,更像是……管理员。”温茗语分析道。

我的脑中,立刻浮现出村长那张布满皱纹、眼神浑浊的脸。

是他。

是他引导王老板许愿。是他处理王老板的后事。是他对我们说“不懂规矩会触怒山神”。

他就是那个“守-门-人”。

这个发现,让我们在窒息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只要有“人”的参与,就一定有突破口。

“那有没有破解这个鬼东西的方法?”关海洋急切地问,这是我们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温茗语的脸上,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了。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回答。

最后,她抬起头,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比之前更深的恐惧。

“有。”她艰难地说,“规则上……确实提到了唯一的终止方式。”

我和关海洋的呼吸,同时停滞了。

“是什么?”

温茗语的嘴唇颤抖着,说出了一句让我们如坠冰窖的话。

“向神龛,许下一个‘它无法实现’的愿望。”

“无法实现的愿望?”我皱起眉,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逻辑游戏。

“是的。”温茗语的脸色惨白如纸,“但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因为古籍上记载,所有这么做的人……都死了。”

“他们触发了最恐怖的惩罚——‘悖论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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