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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温茗语写下的“守门人”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在我们被规则锁死的绝境中,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没错,神龛是规则的体,冰冷而无情。但规则,需要人来执行和维护。只要有“人”的参与,就必然会有人性的弱点,有可以被利用的缝隙。

而在这个村子里,最符合这个身份的,只有一个人。

村长。

“他就是‘守门人’。”我看着窗外那个在村里主道上缓缓踱步的佝偻身影,做出了判断。从我们进村开始,他就在用言语引导我们,用王老板的死来威慑我们,他的一举一动,都符合一个“管理员”的行为模式。他不是在随机应变,他是在执行一套流传了不知多少代的标准流程。

“那我们怎么办?直接找他摊牌?”关海洋压低声音问,他的手已经习惯性地搭在了腰间的“金刚杵”上。

“不。”我摇了摇头,“摊牌等于宣战。在他眼里,我们和王老板一样,只是送上门的‘祭品’。他不会跟祭品谈判。”

我看向温茗语:“你确定那个词,是‘守门人’,而不是‘祭司’或者‘族长’之类的?”

温茗语无比肯定地点头:“非常确定。符文的语境中,这个词强调的是‘维护’和‘看守’,而不是‘沟通’和‘主持’。他更像是一个看管着某个危险机器的狱卒,而不是与神明对话的祭司。”

“狱卒……”我重复着这个词,一个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既然是狱卒,那他一定掌握着这台机器的‘说明书’。我们必须拿到它。”

夜色,是我们唯一的盟友。

当最后一丝光亮被西边的群山吞噬,南源村彻底陷入了黑暗与死寂。除了几声不知名的虫鸣,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们三人换上了深色的行动服,悄无声息地从吊脚楼的后窗滑下。下面是几十米深的悬崖,但在关海洋预先架设好的绳索面前,不过是一条垂直的通路。

村长家在村子的另一头,一栋独立的、看起来比其他民居更老旧的吊脚楼。我们像三只狸猫,利用建筑的阴影和地形的起伏,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潜行了过去。

距离村长家还有五十米时,走在最前面的关海洋突然停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他蹲下身,从“青囊”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微型热成像仪,对着前方的黑暗扫视。在他的战术目镜上,一道道横七竖八的、比周围环境温度略低的细线,在黑暗中显现出来。

是绊索。极细的、涂了油的金属丝,连接着某种机关。

“门口有‘客人’。”关海洋通过喉震式麦克风,用最低的声音对我们说。

他没有选择绕路,而是直接迎了上去。这里,是他的专业领域。

我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平里有些大大咧咧的男人,在进入工作状态后,瞬间变成了一台最精密的仪器。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教科书般的冷静与高效。

他先是取出一小瓶荧光粉末,对着空中轻轻一吹。粉末在空中飘散,附着在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绊索上,让它们的轮廓在夜视仪下变得清晰可见。

第一个陷阱,是一个连接着数支竹箭的简易弩机。一旦绊索被触动,十几支淬了某种黑色液体的竹箭,会从侧面的草丛中呈扇形射出。关海洋甚至没有去碰绊索,他只是用一把特制的伸缩剪,从弩机的部,剪断了机括的引线。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第二个陷阱,更加阴险。是一个伪装成普通石块的压力感应式捕兽夹。那巨大的、带着倒刺的铁颚,一旦合拢,足以瞬间咬断人的小腿骨。关海洋用一细长的探针,顺着石块的缝隙,精准地找到了压力弹簧的位置,然后用巧劲轻轻一拨,解除了它的待发状态。

第三个,第四个……

在通往村长家的短短五十米路上,关海洋在我的热成像视野里,像一个在雷区跳舞的艺术家,从容不迫地拆解了七个陷阱。有涂抹了毒液的地刺,有悬在头顶的落石网,甚至还有一个利用杠杆原理的巨木撞锤。这些陷阱古老、简陋,却招招致命,充满了山民最原始的生存智慧。

如果今晚没有他,我和温茗语可能在踏入这片区域的第一秒,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终于,我们有惊无险地来到了村长家的吊脚楼下。

关海洋再次打出手势,示意我们停下。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气味。

我切换“烛龙MK-III”到化学成分分析模式,很快,屏幕上显示出一行警告:空气中检测到微量乌头碱成分。

是毒蛇。

吊脚楼下面阴暗湿,是蛇类最喜欢的巢。村长在这里,豢养了一群致命的“哨兵”。

关海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喷雾瓶,对着楼底的黑暗空间喷了几下。那是一种由“神农”黎莘特制的、混合了雄黄和多种驱蛇植物提取物的浓缩气雾。刺鼻的气味散开,黑暗中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无数细长的黑影,仓皇地向远处逃去。

清除了所有障碍后,关海洋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吊脚楼的支柱,翻身进入了二楼的走廊。他为我们放下绳梯,我们三人终于成功潜入了这栋黑暗的木楼。

村长的家很简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旱烟味和陈腐的木头味。外间除了一张桌子和几条板凳,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

我们的目标是里间的卧室。

关海洋用一极细的光纤窥镜,从门缝伸了进去,确认里面没人,也没有红外警戒装置后,才用工具拨开了古老的木门销。

卧室里,村长正躺在床上,发出均匀的鼾声。

我们放轻脚步,开始无声地搜查。温茗语负责检查书柜,我在检查衣箱,关海洋则负责警戒。

这里没有任何现代化的东西,所有的物品都带着浓重的年代感。但我们找遍了所有角落,都没有发现任何类似“说明书”或者记录神龛秘密的东西。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的目光落在了村长那张古老的木床上。

床板的颜色,有一块区域明显比其他地方要新。

我打了个手势,关海洋立刻会意。他上前,用两手指,轻轻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地,将熟睡中的村长,连同他身下的草席,一同平移到了床的另一边。整个过程,村长只是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完全没有醒来。

我掀开那块新的床板。

下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条形的木匣子。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木匣,打开它。

里面,是一卷用某种兽皮制成的、已经泛黄变脆的卷轴。

是它!

我将卷轴缓缓展开,温茗语立刻凑了过来。借助微光手电,我们看到,上面用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类似古苗文的文字,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什么。

“能看懂吗?”我低声问。

“可以。”温茗语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种文字是古苗文的一个罕见分支,我在导师的笔记里见过。给我一点时间。”

她拿出“青囊”中的便携式高精度扫描笔,开始飞快地扫描、翻译。

关海洋则将一个微型扰器放在村长床头,它能发出特定频率的次声波,让村长陷入更沉的深度睡眠。

几分钟后,温茗语抬起头,脸色复杂地看着我。

“老高,你猜对了。这上面记录的,就是他们家族的族谱,以及……神龛的秘密。”

“他们家族,世代都是神龛的‘守门人’。职责就是看管神龛,并定期为神龛寻找‘祭品’,也就是像王老板那样的外来者。”

“族谱上说,每一次成功的‘许愿’,神龛都会剥夺许愿者的某种‘存在’作为代价。而这种被剥夺的‘存在’,会有一小部分,以另一种形式,回馈给‘守门人’所在的村子,作为他们看守的‘报酬’。”

我瞬间明白了。王老板死了,他想要的地,自然就回到了村子手里。季凡死了,他测绘的数据和研究成果,有一部分,或许就留在了村里,变成了某种财富。

这是一种冷酷的、寄生虫式的共生关系。

“继续。”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上面还说……神龛最近变得越来越不稳定,需要的‘代价’也越来越大,小的愿望已经无法满足它。所以,他们才急于寻找更‘优质’的祭品……”温茗语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显然知道,“优质祭品”指的就是我们。

我示意她翻到最后。

当温茗语看清卷轴最后一页的内容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要惊呼出声,被她死死地捂住了嘴。

她指着那段文字,身体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虽然看不懂文字,但那段文字旁边,用朱砂画着一幅小小的图。

画上,是一个穿着奇异袍服的人,袍服上,画着一个清晰的——**螺旋符号**。那个人,正将一个如同心脏般的东西,交给另一个跪拜在地、穿着先民服饰的人。

温茗语深吸一口气,用气声念出了那段文字的翻译:

“……神龛非我族之物,乃天外之客所赐。三百年前,有身着螺旋袍服之神人,自天而降,赠我先祖此‘活木之心’,教其许愿之法,并立下契约。我族世代守护,换取生息。神人临走前曾留一预言……”

温茗语顿住了,她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

“预言说什么?”我追问。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螺旋再现之,便是神龛回收之时。”**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季凡……季凡最后那张图纸上画下的螺旋符号,本不是什么随手的涂鸦!

他无意中,触发了这个尘封了三百年的……“回收协议”!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调查者。我们是被那个螺旋符号吸引而来的,是这个“回收程序”的一部分!

就在我被这个惊天发现震得头皮发麻的时候,异变突生!

床上的村长,猛地睁开了眼睛!关海洋的次声波扰器,竟然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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