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了光线。
忍者机甲的探照灯在斜坡入口处扫来扫去，却无法穿透那深邃的黑暗。两台机甲留守在外，最后那台则开启了全身照明系统，缓缓滑下斜坡——它的每一步都谨慎到极点，高周波刃在前方划出警戒的弧线。
斜坡很长，倾斜角度大约三十度，两侧是光滑的金属墙壁。机甲脚掌踩在金属表面，发出空洞的回响，在封闭空间里层层叠叠，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周围移动。
驾驶舱内，代号“银狐”的女驾驶员紧盯着传感器屏幕。她是这支小队的实际指挥官，表面上服从于那三名男性驾驶员，但真正了解任务全貌的只有她一人。
“已下降五十米，仍未到底。”她在加密频道里汇报，声音平静，“通道内无生命迹象，但检测到微弱能量残留，与黑匣子特征吻合。目标应该就在下面。”
“小心点，”频道里传来上级的指示，“龙渊是旧时代的顶级研究设施，里面可能还保留着自动防御系统。你的首要任务是确认黑匣子的位置，必要时可以放弃抓捕目标。”
“明白。”
机甲继续下降。
七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斜坡的长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银狐看了一眼深度计——他们已经深入地下两百米，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军事设施的常规深度。
然后，斜坡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扇高达十五米的弧形合金门，门面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在机甲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幽蓝色的微光。门是关闭的，但中央有一个明显的撞击凹陷——那是“饕餮”冲进去时留下的痕迹。
银狐将机甲的传感器贴到门上。读数显示：门厚一点二米，内部有能量流动，但门锁机构似乎处于休眠状态。
她尝试用高周波刃切割门缝，但刀刃只在金属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需要破门设备。”她汇报。
“已让二号机携带炸药下来。原地等待。”
等待的十分钟里，银狐仔细观察着这扇门。她的目光落在门面的纹路上——那不是装饰，而是某种精密的能量导管系统。作为一个受过顶级训练的特工，她认出了这种技术的来源：旧时代“长城计划”的标志性设计。
“长城计划……”她低声自语。
那是怪兽入侵爆发前，华夏主导的全球性防御工程，旨在建立覆盖整个星球的联合防御体系。计划分为七个主要设施，龙渊就是其中之一，专门负责能量武器和空间技术研究。
但据樱花会掌握的情报，长城计划在怪兽入侵的第三个月就全面崩溃了。七个设施中有四个被怪兽摧毁，两个失联，最后一个——龙渊——则是主动进入了封闭状态，所有研究人员撤离时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安全协议。
也就是说，这个设施已经封闭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里，没有人能够进入。直到今天，直到那个叫林威的拾荒者，驾驶着一台破烂的机甲，不知用什么方法撞开了这扇门。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银狐皱眉。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门缝边缘的一点异常——那里有些微的黑色污渍，在幽蓝的微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的传感器捕捉到了生物特征读数。
是血。
人类的血。
“目标受伤了。”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受伤的猎物总是更容易捕捉。
二十分钟后，二号机带着爆破设备下来了。那是一个锥形的定向爆破装置，专门用于穿透重型装甲。
“安装需要五分钟，”二号机的驾驶员在频道里说，“爆破后可能会有结构坍塌的风险，建议退到斜坡中段。”
“不，”银狐否决了，“爆破后立刻突入。目标受伤，机甲报废，这是最佳时机。”
她不会给林威任何喘息的机会。黑匣子事关樱花会的未来计划，必须万无一失。
爆破装置安装完毕。
倒计时开始。
五、四、三、二、一——
轰！！！
爆炸的闪光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冲击波沿着斜坡向上冲出，连地面上的两台机甲都感受到了震动。合金门被炸开了一个直径两米的不规则洞口，边缘的金属因为高温而泛红熔化。
“突入！”银狐率先冲了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门后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超过五十米。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同一种银灰色金属，表面流淌着柔和的白色光晕——那光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流动，照亮了整个空间。
而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微微高出地面的圆形平台。平台上立着七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悬浮着不同的东西：精密的机械部件、封存的生物样本、不断变幻的光团……
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正中央那个最大的容器——里面悬浮着一台机甲核心，银白色的外壳，表面覆盖着复杂而美丽的纹路，正在缓慢地自转。
“这是……”银狐的呼吸急促了。
她认出了那个设计。白泽型核心，旧时代最高级别的战术辅助系统，理论上已经全部损毁在三十年前的灾难中。但这里竟然保存着一个，而且看起来完好无损。
“发现高价值目标！”她在频道里急促汇报，“龙渊内存有完好无损的白泽型核心！重复，发现完好的——”
话音未落，整个球形空间的光线突然变化。
白色的光晕开始加速流动，在空中汇聚、凝结，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几秒钟后，轮廓变得清晰——那是一个穿着旧时代研究员白大褂的老人，面容慈祥，眼神温和。
“检测到未授权入侵。”老人的全息投影开口说话，声音在球形空间里回荡，带着某种非人的平稳，“据龙渊安全协议第三条，启动防御程序。”
平台周围的金属地面突然裂开，六个炮台从地下升起——不是常规的实弹武器，而是某种能量发射装置，炮口开始汇聚蓝色的光球。
“开火！”银狐的反应极快，她的忍者机甲瞬间做出规避动作，高周波刃斩向最近的炮台。
但刀刃斩中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不对劲——炮台表面的能量护盾将大部分攻击偏转，只有一小部分力量传递进去。
与此同时，六门炮台同时发射。
不是实弹，不是能量束，而是某种网状的能量场。六张蓝色的能量网在空中展开，覆盖了所有可能的躲避角度。
银狐的机甲被其中一张网缠住。能量网在接触机甲表面的瞬间固化，变成坚固的能量束缚，将机甲的关节死死锁住。
“这是什么技术？！”二号机也中了招，机甲在能量网中挣扎，但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旧时代的能量束缚技术，”夫子的投影平静地说，“专门用于捕获入侵的重型单位。建议你们停止抵抗，否则束缚会持续收紧，直到压碎机甲结构。”
银狐咬紧牙关。她尝试用机甲的内置切割器切断能量网，但切割器的能量被能量网吸收，反而让束缚更紧了。
“启动自毁协议！”她在频道里命令。
“什么？！”二号机的驾驶员惊呼，“可是——”
“这是命令！不能让机甲和里面的技术落入敌手！”银狐的声音冰冷，“三秒后同时自毁！三、二——”
“建议你不要这么做。”
一个新的声音响起。
不是夫子的声音，也不是机甲扬声器的电子音，而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带着废墟生存者特有的沙哑和坚韧。
银狐猛地转头。
在平台另一侧的阴影里，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林威。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之前那套破烂的工装，而是一件银灰色的连体制服，材质看起来和这个空间的墙壁相同。左腹部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额头的伤口贴着一块生物凝胶贴片，血止住了，但脸色依然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东西——那台白泽核心，但似乎和之前不同了。核心表面的银纹更加明亮，流转的速度更快，仿佛刚刚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你怎么……”银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怎么还活着？”林威走到平台边缘，俯视着被困的两台机甲，“因为我运气好。我撞进来的时候，这个设施的医疗系统还在运作。”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制服：“自动医疗舱，三分钟完成了外伤处理。虽然骨头还得自己长，但至少不会失血过多而死。”
银狐死死盯着他，又看向他手中的核心：“你对那个核心做了什么？”
“数据同步。”林威举起核心，银白色的光芒映亮了他的脸，“这个设施里保存着白泽型的原初核心——序列号001。我的核心和它进行了数据交换，现在我知道了很多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比如你们樱花会为什么要追这个黑匣子。比如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比如……怪兽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银狐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林威真的从白泽核心中获得了那些信息，那么他现在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普通的拾荒者。他成了一个活着的、移动的机密数据库。
“你不能离开这里。”银狐的声音变得冰冷，“即使你知道了那些秘密，你也无法活着把它们带出去。外面还有两台机甲，整个区域都已经被封锁。”
“是吗？”林威笑了，那是废墟生存者在绝境中才会露出的、近乎疯狂的笑容，“那不如我们打个赌。”
他转向夫子的投影：“夫子，这个设施的防御系统，最高能对付什么级别的威胁？”
夫子的投影微微欠身：“据设计指标，龙渊的防御系统可以应对三台A级机甲或一只S级怪兽的持续攻击，持续时间七十二小时。但那是三十年前的指标，目前系统完整度78%，实际效能可能会打折扣。”
“对付外面那两台忍者机甲呢？”
“完全碾压。”夫子平静地说，“需要演示吗？”
“演示一下吧。”林威看向银狐，“让这位客人看看，她到底闯进了什么地方。”
夫子的投影点了点头。
球形空间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显示出外面的实时监控画面——斜坡入口处，两台忍者机甲正在警戒，它们的传感器不断扫描着周围。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爆炸，不是攻击，而是整个地面在变形。合金地面裂开无数细缝，从里面升起了数十个炮台、导弹发射器、捕捉网装置，甚至还有几台小型战斗机器人。
这些武器看起来年代久远，但保养得极好。它们升起的瞬间就锁定了目标。
外面的两台机甲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住了。它们试图反击，但火力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炮台的能量束轻易撕裂了它们的装甲，捕捉网限制了机动，小型机器人则专门攻击关节和传感器。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两台忍者机甲变成了两堆废铁，驾驶员在最后一刻弹射逃生，但立刻被捕捉网捕获，吊在了半空中。
球形空间内，银狐看着监控画面，脸色苍白。
“现在，”林威走到她的机甲前，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的驾驶员，“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你是谁？真正的任务是什么？黑匣子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这么拼命？”
银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是放弃一切后的、近乎解脱的笑。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她说，“我只是个小角色，知道的也不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黑匣子不只是你们华夏的东西。它是旧时代全球联合研究的产物，理论上属于全人类。你们没有权利独占它。”
“我没有想独占它。”林威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银狐的笑容变得讽刺，“真相就是，三十年前，人类差点灭绝。真相就是，那些怪兽不是自然出现的。真相就是……黑匣子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也可能是我们最后的坟墓。”
她顿了顿，看着林威的眼睛：“而你，一个废墟里的拾荒者，真的准备好承担这一切了吗？”
林威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白泽核心，银白色的纹路在他掌心流转。刚才与001核心数据同步时涌入脑海的那些画面——研究员们的争论、紧急会议上的决策、最后时刻的嘱托——再次浮现。
然后，他抬起头。
“我不需要准备好。”他说，“因为我没得选。怪兽在吃人，废墟里每天都在死人。如果这个黑匣子，或者白泽，或者这个设施里的任何东西，能改变这一切……那我就会去做。”
他转身走向平台中央。
“夫子，这个设施里，有能修好‘饕餮’的东西吗？”
“有快速制造系统，可以在三小时内生产出全套的D级机甲部件。”夫子回答，“但需要你的授权。以及，需要你接受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接受龙渊的继承者身份。”夫子的投影变得严肃，“据最后的研究主任留下的指令，当白泽核心携带者进入龙渊，并且通过基础考核后，将自动成为设施的临时管理者。但要想获得全部权限，包括使用快速制造系统、查阅所有数据库、调用防御武器……你必须通过最终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你是否值得托付这一切。”夫子说，“测试你是否能承担起‘文明火种守护者’的责任。”
球形空间的光线再次变化。
七个圆柱形容器同时亮起，里面的悬浮物开始加速旋转。平台表面的纹路流淌出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在空中汇聚，渐渐形成了一行行浮动的文字——
龙渊继承试炼
第一关：知识
第二关：意志
第三关：选择
文字下方，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倒计时：71:59:58。
七十二小时。
“你有三天时间。”夫子说，“通过试炼，你将获得龙渊的一切。失败……你和你的核心将被永久封存于此，等待下一个继承者的到来。”
林威看着那些浮动的文字，又看了看手中的白泽核心。
然后，他看向被困在能量网中的银狐。
“把她关起来，看好。”他对夫子说，“等我通过试炼，我还有话要问她。”
“明白。”夫子点头，能量网开始收缩，将两台机甲拖向墙壁——那里裂开了两个囚禁舱，将机甲和驾驶员一起封存进去。
球形空间里，只剩林威一人。
还有那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平台中央。
“开始吧。”
金色的文字开始变化，第一行“知识”二字放大，化作无数流光，将他吞没。
而在视线被完全淹没前，林威似乎听到白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很轻，但无比清晰：
“我会陪你走到最后。”
黑暗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黑暗中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