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如水般褪去时，林威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之中。
不是空间夹层的虚空，也不是龙渊的球形空间，而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环境：脚下是光滑的白色平面，延伸到视野尽头；头顶没有天空，只有均匀的柔和光亮；周围没有墙壁，但空间的边界感清晰存在。
银狐不在身边。影袭机甲也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穿着破损的驾驶服，右肩的绷带还在渗血。
“这里是意识空间。”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威转身。
那是一个老人，看起来八十多岁，白发稀疏，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但眼睛依然明亮，透着学者特有的睿智光芒。他穿着旧时代研究员的白大褂，口的身份牌上写着：“陈长安 – 龙渊第七研究所主任”。
“陈博士。”林威认出了这张脸——在龙渊的试炼中见过，在数据库的照片里见过，在夫子的投影中见过。
“直接叫我陈长安就好。”老人微笑着，那笑容里有种历经一切的疲惫和释然，“请坐。”
他手一挥，两张简单的椅子出现在白色空间里。椅子中间还有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两杯热茶，热气袅袅升起。
林威犹豫了一下，坐下。茶香飘来，是旧时代才有的碧螺春，他只在拾荒时找到过发霉的茶叶罐，闻过残留的一丝气息。
“这里是我的意识碎片构建的空间。”陈长安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是我在最后一次时空锚点实验中，分割出来的一部分自我。它依附在那个可能性残留里，等待了三十年，等待一个继承者的到来。”
“为什么要等我？”林威问。
“因为你是被选中的人。”陈长安抿了一口茶，“不，不是被‘我’选中，而是被‘历史’选中。白泽选择了你，时空的涟漪将你引向龙渊，而你现在坐在这里——这一切的概率小到几乎为零，但它发生了。在时空理论中，这种极小概率事件的集中出现，通常意味着……你是某个关键节点的人物。”
林威听不懂这些理论，但他抓住了重点：“白泽选择了你？”
“应该说，白泽选择了所有可能拯救人类的人。”陈长安放下茶杯，“但在开始解释之前，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林威，你真的准备好接受真相了吗？这个真相可能会摧毁你对这个世界的一切认知，可能会让你背负无法想象的重担。”
林威看着老人深邃的眼睛。
他想起废墟里饿肚子的子，想起父亲再也没有回来的那个傍晚，想起母亲临死前握着他的手，想起铁镇那些在雷翼狮爪下死去的人。
“这个世界已经够糟了。”他说，“再糟的真相，也不会比现在更糟。而我……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怪兽，为什么人类会落到这个地步，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一切。”
陈长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那好，我们从最开始说起。”
他抬手一挥，白色空间变成了一个实验室的景象——不是投影，而是真实的场景，林威甚至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听到仪器运作的嗡鸣。
“公元2055年，地球。”陈长安的声音成为旁白，“那是人类文明的黄金时代末期。科技爆炸式发展，AI全面普及，太空探索进入新阶段，火星殖民地已经建立了二十年，木星轨道上的空间站正在建设中。”
画面中，研究员们在忙碌。他们穿着和林威现在所见相同的白大褂，在控制台前作，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
“但同时，地球也面临着危机。”场景变化，显示出全球气候异常的数据图，“资源枯竭，环境恶化，人口爆炸，战争阴云笼罩。各国政府意识到，人类需要新的出路。”
画面聚焦到一个会议室。长桌旁坐着十几个人，有华夏人、欧洲人、北美人，还有林威不认识的其他人种。他们面色凝重，正在讨论什么。
“全球联合防御理事会成立，代号‘长城计划’。”陈长安说，“计划的核心目标有两个：第一，开发能够稳定地球环境的技术；第二，寻找人类向外太空大规模的方法。”
一个三维星图在会议室中央展开，显示出太阳系和邻近恒星系。
“但在研究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个更本的问题：人类文明的发展速度，已经接近了物理规律的极限。光速限制、能量转化效率、材料强度……这些瓶颈如果不突破，人类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星际文明。”
画面切换到一个庞大的地下设施——正是龙渊，但比林威见过的更加崭新、繁忙。
“于是，‘龙渊计划’启动了。”陈长安的声音变得低沉，“这是长城计划中最核心、最机密的部分。我们的任务是：研究时空的本质，寻找突破物理规律限制的可能性。”
实验室里，研究员们正在作一个复杂的环形设备。设备中央，空间开始扭曲。
“我们取得了惊人的进展。”陈长安的语气里没有骄傲，只有沉重，“我们发现，时空不是固定不变的，它可以被‘弯曲’、‘折叠’，甚至可以被‘撕裂’。通过特定的能量场，我们可以在时空中制造稳定的通道，实现理论上超光速的旅行。”
画面显示一次实验：一个小型探测器穿过环形设备，消失在扭曲的空间中，三秒后出现在实验室的另一端。
“这就是时空锚点技术的原型。”陈长安说，“我们欢呼，我们庆祝，我们认为找到了人类的未来。”
画面暗了下来。
“但很快，异常出现了。”陈长安的声音变得沙哑，“在第十七次锚点实验后，实验室里开始出现……不该存在的东西。”
画面亮起，显示出一个保险箱。研究员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晶体，表面有着生物组织般的纹路。
“第一块‘异物质’。”陈长安说，“它出现在实验区域的真空舱里，没有任何来源。它的原子结构完全陌生，不符合元素周期表的任何规律。更可怕的是，它……是活着的。”
晶体在画面中微微脉动，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我们隔离了它，研究了它。检测显示，它含有碳基生命的基本结构，但又融合了硅基和能量态的特征。它似乎在……进化。”
画面快速切换：晶体分裂，长出触须，变成一个小型的、多足生物。
“我们摧毁了它。”陈长安说，“但很快，第二块、第三块异物质出现了。它们出现在不同的锚点实验后，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复杂，更像……生物。”
林威屏住呼吸。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2057年11月3，灾难。”陈长安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回忆，“那天，我们进行了第一次大规模锚点实验。目标是在地球和火星之间建立稳定的时空通道。”
画面显示控制室里，研究员们紧张地盯着屏幕。巨大的能量读数在攀升。
“实验开始很顺利，通道稳定建立。我们发送了第一个载人探测器穿过通道，成功抵达火星轨道，传回了数据。”
屏幕上出现火星的红色表面。
“然后，异变发生了。”陈长安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在我们这边，而是在……通道的另一端。探测器传回的最后影像显示，火星轨道上，出现了什么东西。”
画面放大、清晰化。
那是一个庞大的阴影，像山脉般巨大的身躯，表面覆盖着甲壳和触须。它从火星的阴影中浮现，然后……钻进了时空通道。
“它过来了。”陈长安的声音轻得像耳语，“第一只S级怪兽，‘利维坦’，通过我们打开的通道，从某个未知的时空，来到了我们的世界。”
接下来的画面是混乱的：警报、尖叫、爆炸。利维坦从实验室的锚点设备中钻出，摧毁了大半个龙渊。士兵和机甲试图阻止它，但攻击几乎无效。
“我们付出了惨重代价，终于用战术核弹将利维坦回了通道，然后强行关闭了锚点。”陈长安睁开眼睛，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但已经晚了。通道虽然关闭，但时空的‘伤口’已经形成。更多的异物质、更小的怪兽开始通过那些微小的裂缝渗透过来。它们出现在全球各地——海洋深处、地下洞、荒芜的沙漠。”
画面显示全球地图，红点一个接一个亮起：太平洋、西伯利亚、撒哈拉……
“怪兽入侵，开始了。”陈长安说，“而人类，是自己的掘墓人。”
白色空间恢复了原样。
林威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他猜过很多种可能性，但从未想过真相如此……残酷。
“所以怪兽……是我们自己引来的？”
“是我们打开的通道，让它们发现了这个世界。”陈长安纠正，“但后来的研究显示，即使没有我们的实验，它们迟早也会找到我们。宇宙中存在着无数平行现实，而我们的现实……恰好是它们需要的‘食物’。”
“食物？”
“能量。”陈长安调出一组数据，“所有怪兽，无论大小，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吞噬能量。电力、辐射、热能，甚至是生物的生命能量。我们认为，它们来自一个能量极度匮乏的维度或现实，我们的世界对它们来说就像丰盛的餐桌。”
他顿了顿：“而时空锚点技术，就像在餐桌上敲响了开饭铃。它发出的能量波动，在时空的海洋中像灯塔一样明亮。”
林威想起了观测者，想起了它那数十只贪婪的眼睛。
“那为什么……不公开真相？”他问，“如果人类知道是自己的错误导致了这一切，也许会更团结，会更努力地弥补？”
陈长安苦笑。
“我们试过。”他说，“2058年初，长城计划的七位主要负责人联名向全球政府提交了完整报告，建议立即停止所有时空相关研究，全力对抗怪兽，并准备公开真相。”
画面显示一个会议室，七个老人坐在桌前，表情严肃。
“但投票结果是：四票反对，三票赞成。”陈长安的声音里满是讽刺，“反对者认为，公开真相会导致社会崩溃，人类会在绝望中自我毁灭。他们认为，与其让七十亿人活在负罪感中，不如让他们相信这是‘天灾’，然后团结起来对抗外敌。”
“所以你们隐瞒了真相。”
“我们别无选择。”陈长安叹息，“而且，当时的我们还有一个幻想：也许，如果我们能完全掌握时空锚点技术，就能关闭所有通道，甚至能将已经过来的怪兽送回去。”
画面显示研究员们在废墟中重建实验室。
“龙渊修复后，我们开始了新的研究。这一次，目标不是打开通道，而是关闭通道，加固现实世界的‘壁垒’。我们把这个新方向称为‘壁垒计划’。”
“白泽就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林威问。
陈长安点点头。
“壁垒计划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和战术分析能力，来处理复杂的时空数据，制定关闭通道的策略。于是我们开发了‘白泽系列战术辅助核心’。你的白泽是第三代原型机，而我留在龙渊的001是初代。”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威。
“但我们现在知道，壁垒计划也失败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低估了对手的智慧。”陈长安调出一组新的影像，“2065年，我们在南极冰盖下发现了一个怪兽巢。那里聚集着数百只C级和B级怪兽，但它们没有互相攻击，而是在……建造。”
画面显示冰层下的巨大空洞，怪兽们用分泌的粘液和挖掘的岩石构建着某种复杂的结构。
“那不是巢，是传送门。”陈长安说，“它们在试图主动打开通往它们世界的稳定通道。这意味着，怪兽不是无意识的野兽，它们有文明，有组织，甚至有……战略。”
林威想起铁脊狼的伏击，想起雷翼狮的战术，想起观测者的精准追。
“所以它们一直在学习，在进化。”
“对。”陈长安关闭了所有画面，白色空间恢复原状，“到2068年，我们终于意识到，对抗怪兽的战争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结束。这是两个文明对生存空间的争夺，是持续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漫长战争。”
他站起身，走到林威面前。
“于是，我提出了最后的计划：‘文明火种计划’。与其把所有希望都压在赢下战争上，不如确保即使人类文明在地球表面覆灭，也还能在其他地方延续。”
“时空锚点技术，原本是用来转移人类的？”林威突然明白了。
“是的。”陈长安说，“我们计划建造大型锚点阵列，将选定的人类和文明资料传送到一个安全的、没有怪兽的平行现实。但问题是，我们没有找到这样的现实。所有我们能接触到的平行现实，要么同样有怪兽，要么环境极端不适合生存，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已经被其他东西占据了。”陈长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锚点探索中，我们接触到了某个……存在。它没有具体的形态，更像是一种意识，一种概念。它称自己为‘深渊主宰’，是所有怪兽的源头，是所有黑暗现实的统治者。”
林威想起银狐提过这个名字。
“深渊主宰和观测者是什么关系？”
“观测者是深渊主宰的‘眼睛’和‘手臂’。”陈长安说，“而深渊主宰本身，是无法直接进入我们这个现实的——至少暂时还不能。它需要足够多的通道，足够大的‘伤口’，才能让它的本体降临。”
“所以怪兽的入侵不只是为了食物，也是为了给深渊主宰打开大门？”
“是的。”陈长安回到座位，“所以时空锚点技术成了双刃剑。用得好，我们可以用它转移人类，延续文明。用不好，它会加速深渊主宰的降临，让一切彻底终结。”
他直视林威的眼睛。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所有势力都在争夺黑匣子了吗？华夏堡垒想用它建立稳定的防线，在关键区域制造空间隔离。北美的一些派系想用它制造武器。樱花会……他们有两个派系，一派想用它逃离，另一派想用它征服。”
“那你呢？”林威问，“你希望我怎么用它？”
陈长安沉默了很久。
“三十年前，我选择了封存技术，等待未来的、更有智慧的一代来做决定。”他说，“现在，我等到了你。我不会告诉你该怎么做，我只能告诉你所有的事实，然后把选择权交给你。”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三个光团。
“第一个，是完整的时空锚点技术数据，包括如何建造、如何使用、如何防御其副作用。”
“第二个，是所有关于怪兽的研究资料，包括它们的弱点、行为模式、可能的沟通方式。”
“第三个……是我三十年来，在这个意识空间里计算出的‘可能性图谱’。它显示了人类文明在未来一百年内所有可能的发展路径，以及每条路径的成功概率。”
三个光团飘向林威。
“你可以全部带走，也可以只带走一部分，甚至可以全部拒绝。”陈长安说，“但无论你选择什么，都要记住：你现在掌握的力量，可以改变世界的命运。而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要自己承担后果。”
林威看着三个光团。它们在他面前缓缓旋转，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他想起龙渊试炼中的选择，想起废墟里每一次为了活下去的抉择。
“如果我全都带走，”他问，“我能拯救多少人？”
“不知道。”陈长安诚实地说，“可能性图谱显示，在未来的一百条主要时间线中，人类文明完全灭绝的有七十三条，退回到原始社会的有十九条，维持现状的有六条，真正复兴的……只有两条。”
“复兴的条件是什么？”
“在怪兽和人类的战争中取得决定性胜利，或者找到与怪兽共存的方法。”陈长安说，“前者需要远超现在的军事科技，后者需要理解怪兽的本质，甚至与它们沟通。两条路都极其艰难。”
林威深吸一口气。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白泽……到底是什么？它只是一个AI吗？”
陈长安的表情变得复杂。
“白泽系列的核心代码，有一部分……来自深渊主宰。”
林威猛地站起来。
“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陈长安示意他坐下，“在一次锚点实验中，我们意外捕捉到了一段来自深渊主宰的信息流。那是一段复杂的、关于时空和能量的‘知识’。我们分析了它，提炼出其中无害的部分，用来优化白泽的算法。”
他顿了顿：“所以白泽比其他AI更擅长处理时空问题，更擅长分析怪兽的行为。但也因此，它和深渊主宰之间存在着微弱的连接。这种连接平时无关紧要，但在特定条件下……可能会被利用。”
林威想起白泽的梦境，想起它偶尔表现出的异常。
“你是说，深渊主宰可能通过白泽影响我们？”
“可能性很小，但不是零。”陈长安说，“这也是为什么我在试炼中要测试你的意志——如果你不够坚定，白泽可能会反过来控制你。但你的同步率达到了96%，这证明你和白泽的关系是平等的伙伴，而不是简单的使用者与工具。”
林威沉默了。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白色空间开始波动，边缘出现了裂痕。
“时间到了。”陈长安站起身，“观测者已经撕裂了空间屏障，正在向这里近。我的意识碎片支撑不了多久了。”
“等等！”林威急忙问，“我该怎么离开这里？怎么回到现实世界？”
“握住光团，它们会指引你。”陈长安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还有一件事：当你回去后，你会面对所有人的质疑、追捕、甚至背叛。但记住，你手中掌握的不只是技术，更是责任。如何使用它，决定了你是救世主，还是另一个深渊主宰。”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林威，人类犯过很多错误。我们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放出了灾难。但盒子里还剩下一样东西……希望。”
“你就是那个希望。”
“别让我们失望。”
陈长安彻底消失了。
白色空间开始崩塌。
三个光团飞到林威面前，他伸出手，将它们全部握住。
光涌入他的身体，不是温暖，而是冰冷的、浩瀚的信息洪流。技术图纸、研究报告、数据分析、可能性预测……三十年的知识浓缩成三颗种子，在他意识中扎。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了现实世界的拉扯。
空间夹层在排斥他，现实世界在呼唤他。
“林威！能听到吗？”银狐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机甲能量要耗尽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林威睁开眼睛。
他回到了影袭机甲的驾驶舱。银狐正焦急地摇晃他的肩膀，外面，空间漩涡正在剧烈收缩，那些光之触须一断裂、消散。
而漩涡的边缘，一个庞大的黑影正在近——是观测者，它找到了这里。
“白泽！”林威喊道。
“在！”白泽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陈长安的意识碎片将部分能量转移给了我们，能量核心恢复到了45%。我们可以尝试进行一次短距离空间跳跃，但目标坐标不确定。”
“启动跳跃！”林威握住纵杆，“随便去哪里，只要离开观测者的范围！”
“正在计算……空间稳定性不足，跳跃成功率只有31%。”
“赌一把！”
影袭机甲的引擎开始尖啸。驾驶舱被蓝色的能量场再次包裹。
观测者的巨爪伸进了漩涡，每一爪指都像摩天大楼般巨大。它的数十只眼睛同时聚焦在小小的机甲上。
“跳跃倒计时：三、二、一——”
空间撕裂。
这一次，林威看到了过程：现实像一层薄纱被掀开，露出下面光怪陆离的维度夹层，机甲在其中穿行，像鱼儿跃出水面又落回水中。
然后，他们“掉”了出来。
摔在实地上。
林威剧烈咳嗽，大口呼吸着真实的、带着尘土和血腥味的空气。透过观察窗，他看到的不再是空间夹层的虚空，而是熟悉的废墟景象——倒塌的建筑，锈蚀的车辆，灰黄色的天空。
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但这里不是沪城废墟。
这里的建筑风格更粗犷，用料更厚重，街道更宽阔。远处有高耸的围墙，墙上有炮塔和哨站。围墙上刷着巨大的标志：一只握紧的拳头，背景是齿轮和麦穗。
“这是……”林威眯起眼睛。
“俄罗斯钢铁军团的堡垒外围。”银狐认出了那个标志，“我们在西伯利亚，距离华夏边境至少两千公里。”
一次空间跳跃，跨越了半个大陆。
影袭机甲躺在废墟里，冒着黑烟。这次跳跃几乎耗尽了所有能量，机甲再次严重受损，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林威看向雷达屏幕。观测者的信号消失了，它没有追来——或者暂时没有追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三个光团的印记正在缓缓淡去，但那些知识，已经永远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时空锚点技术。
怪兽研究资料。
可能性图谱。
以及陈长安最后的嘱托。
“白泽，”他轻声说，“同步率现在多少？”
“98%。”白泽回答，“陈长安的意识碎片强化了我们的连接。而且……我接收到了001核心中的完整数据。现在我知道了一切。”
“包括你代码中来自深渊主宰的部分？”
短暂的沉默。
“是的。”白泽的声音平静，“但我已经分析了那段代码，它只是一个算法框架，不包含意识或指令。我不会被控制，林威。我向你保证。”
林威点点头。他相信白泽，就像相信自己的另一只手。
驾驶舱内，银狐正在检查剩余的物资。营养膏只剩最后一支，水也快没了。医疗包在空间夹层丢失了大部分，只剩下基础的止血剂和止痛药。
“我们需要补给，需要修理机甲。”她说，“但这个区域……俄罗斯人对外来者很不友好，尤其是亚洲面孔。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可能会直接开枪。”
林威看向堡垒的方向。围墙上，哨兵正在巡逻，机甲在城墙上来回走动。
“也许……这是个机会。”他缓缓说，“俄罗斯钢铁军团以彪悍著称，他们的机甲和战术风格与华夏、樱花会都不同。如果我们能和他们建立联系，也许能获得新的盟友。”
“你疯了吗？”银狐转过头，“我们是逃犯，被至少三个势力追捕，现在还要主动接触第四个？”
“正因为被追捕，才需要更多的盟友。”林威说，“而且，陈长安给我的可能性图谱显示，在未来的一些时间线中，俄罗斯军团是抵抗怪兽的关键力量之一。如果我们能提前和他们……”
他停下话头，因为雷达突然响起了警报。
不是观测者，也不是追兵。
而是来自堡垒方向——一支机甲小队正在朝这边驶来，五台机甲，全是俄罗斯的重型型号。
“被发现了。”银狐握紧了唯一的武器——一把能量，“准备战斗还是逃跑？”
林威看着那支小队。领头的是一台“熊罴”防御机甲，高六米，装甲厚重得像移动的堡垒，肩部的霰弹炮已经充能完毕。
逃跑的话，以机甲现在的状态，跑不掉。
战斗的话，必死无疑。
他做出了决定。
“放下武器。”他说，“我们投降。”
“什么？！”银狐不敢相信。
“相信我。”林威打开驾驶舱，举起双手，“有时候，投降是谈判的开始。”
他爬出机甲，站在废墟中，对着近的俄罗斯机甲，举起了空空的双手。
寒风吹过西伯利亚的荒原，卷起细碎的雪和沙。
远处，堡垒的轮廓在灰暗的天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新的篇章，就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悄然翻开了第一页。
—
**第一卷《废墟崛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