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西沉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却比刚才绷紧了些许。
“不用,按公司正常病假流程处理即可。”
宋特助不再多言,颔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内外。
霍西沉手中的金属签字笔尖,在纸面上停留良久。
最终,只落下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墨点。
他盯着墨点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整张纸揉皱,精准投入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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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芜觉得头很沉,整个人像是被浸在了温水里,连抬一下眼皮都费劲。
上午在办公室,她就觉出不对了。
在洗手间的镜子中,她看见自己脸上不正常的红,是低烧的前兆。
她没声张,反而对着镜子补了点口红,让那抹红更鲜艳。
痛和病,对于她来说,都是可以利用的筹码。
她故意在霍西沉面前晃,然后在下午他最不需要被打扰的时刻,净利落地消失。
消失,有时比存在更让人记挂。
她要让那个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在某个不经意的抬眼间,猛地发现那抹总在余光里的影子,不见了。
只是她没算到,病来如山倒,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
桑芜一个人强撑着打车到医院时,眼前已经阵阵发黑。
“39度8,炎症指标也高,怎么现在才来?”值班医生看着体温计皱眉,“没有家属陪同吗?”
桑芜摇了摇头,“没有家属,我自己可以。”
护士给她扎好针,给她加了床薄毯,嘱咐有事按铃。
桑芜道了声谢,安静地缩进被子,闭上了眼。
身体一阵阵发冷,又像是在火上烤,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
意识昏沉间,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她费力地拿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阿婆」两个字,心猛地一软,随即又绷紧。
她生来就是没人要的,被遗弃在凛冬的桥洞下,连张字条都没留,是拾荒的阿婆心软,把她捡了回去。
阿婆叫她“芜”,野草的意思,命硬,好活。
桑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子酸涩劲儿,再睁眼时,眼底的虚弱被强行压下去。
“阿婆,怎么这时候打来呀?想我啦?”
她声音轻快,脸上的苍白与声音里的风光割裂开来。
“我好着呢!刚谈成一笔大单子在吃下午茶呢,人家老板可看重我了…这边什么都好,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您就放心吧!”
“嗯,真不累,我给你寄的新衣服收到了吗?喜欢就好…”
她绘声绘色,把谎话说的滴水不漏。
电话那头的老人似乎放了心,絮絮叨叨叮嘱她注意身体,别太拼。
桑芜一一应着,笑容在脸上,手指攥紧了衣角。
世人笑她是垃圾堆里捡来的,笑阿婆傻,养个赔钱货。
可她偏不信命。
别人越是看不起她,她就偏要从泥泞里爬出来,活得比谁都风光。
一帘之隔,是急诊室的另一侧,完全不隔音。
身形颀长的男人立在光影交界处,一身烟灰色羊绒休闲西装,遮掩不住的风流倜傥。
他身旁的女人崴了脚,医生在做检查。
女人娇嗔着抱怨,“都怪那双鞋,好看是好看,一点也不跟脚…”
男人目光投向别处,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医生很快处理完毕,语气特别恭敬,“叶先生,您朋友脚踝只是轻微扭伤,冰敷休息几天就好,这是药单。”
“嗯。”男人接过药单,并未多看,声音温和,却也听不出多少关切,“走吧,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