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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永昌伯府一夜之间成了京城的笑柄。

世子周砚趴在床上,臀背血肉模糊,高烧不退,呻吟不止。廷杖岂是儿戏,三十杖下去,险些要了他半条命,没有两三个月,本下不了床。更让他痛苦的是前程尽毁,声名扫地,往与他交好的狐朋狗友纷纷避之不及,门庭冷落鞍马稀。

永昌伯周显被罚俸禁足,告病在家,羞于见人,对惹出祸端的儿子和柳依依恨之入骨。

林氏心疼儿子,又恨柳依依惹祸,夜垂泪,府中中馈一时都无人打理,乱成一团。

而被关入柴房的柳依依,更是陷入了绝境。

柴房阴冷湿,只有几捆柴和一个破旧的草垫。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裙,冻得瑟瑟发抖。一只有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半个硬邦邦的冷馒头,连下人的伙食都不如。

起初她还哭喊、叫骂、哀求,但本无人理会。看守柴房的婆子得了严令,对她毫不客气,甚至冷嘲热讽。

“呸!真当自己还是娇滴滴的表小姐呢?不过是个没人要的破鞋!克死舅舅又害了世子,还有脸哭?” “就是!老爷夫人没立刻打死你,已经是开恩了!” “识相点就老实待着!别给我们添麻烦!”

冰冷的现实和恶毒的言语像刀子一样割着柳依依的心。她从最初的愤怒、不甘,逐渐变得绝望、恐惧。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肚子里还有孩子!这是她最后的指望!

可如今这情形,周砚自身难保,伯父伯母恨她入骨,谁还会来救她?

不!她还有机会!只要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周家总会心软的!对!孩子!她必须保住孩子!

求生的欲望和极端的环境,让柳依依本就扭曲的心肠变得更加恶毒。她开始冷静下来,苦苦思索脱身之法。

首先,她必须改善眼前的处境,至少不能再挨饿受冻,否则孩子肯定保不住。

她摸向发间,幸好,还有一支不起眼的银簪没有被搜走。她咬咬牙,将银簪掰成两截,趁着婆子送饭进来时,飞快地将半截塞进那婆子手里,压低声音哀求:“妈妈行行好,给我一床旧被子,一点热食,我……我后必有重谢!”

那婆子捏着冰凉的银簪,愣了一下,掂量了一下,又看看柳依依虽然狼狈却依旧姣好的脸蛋,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道:“表小姐,不是老奴不帮你,实在是老爷夫人下了死命令……”

“妈妈!”柳依依眼中含泪,楚楚可怜,“我如今落难,唯有妈妈能帮我一把。若我能渡过此劫,绝不会忘了妈妈的大恩!若……若我不能……这银簪也只是个念想……”她话说得含糊,却暗示着后可能的报答以及此刻的别无选择。

那婆子终究是贪财的,心想不过是一床旧被褥一点吃食,就算被发现,也不是什么大罪过,便半推半就地收了银簪,低声道:“晚上我想办法给你送点来,你可安分些!”

到了夜里,那婆子果然偷偷塞进来一床散发着霉味的旧棉被和两个还有些温热的馒头。

虽然东西粗劣,但对饥寒交迫的柳依依来说,已是救命稻草。她裹紧被子,狼吞虎咽地吃下馒头,身体渐渐回暖,脑子也越发活络起来。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出去!而要出去,关键还在周砚身上!

周砚虽然也受了罚,但他毕竟是世子,是伯父伯母的亲生儿子。只要周砚还念着她,还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对!必须让周砚知道她的惨状!必须让他心疼!让他尽快行动!

可是,她被困柴房,本无法接近周砚的院子。

柳依依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给她送饭的贪财婆子身上。

第二天,婆子再来送饭时,柳依依再次塞给她一小块碎银(这是她藏在内衣夹层里的最后一点体己),哀切道:“妈妈,求您帮我给世子带句话……就说……就说依依快死了……孩子也快保不住了……求他看在往情分和孩子面上,救救我……”

那婆子捏着碎银,有些犹豫。传话可比送被褥风险大得多。

柳依依见状,咬牙加重筹码:“妈妈!只要您帮我把话带到!等我出去,我给您十两……不!二十两银子!我说到做到!”

二十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够她一家子吃喝好几年了!

婆子顿时心动了。她想着世子对这位表小姐往确实宠爱,如今虽落了难,但万一将来又复宠了呢?这值得!

“好!老奴就冒险帮表小姐这一次!话我一定带到!但成与不成,可不敢保证!”

“多谢妈妈!多谢!”柳依依连连道谢,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那婆子倒也守信,当晚趁着夜色,悄悄摸到周砚养病的院子外,买通了守院的一个小丫鬟,将柳依依的惨状添油加醋地传了进去。

高烧昏沉中的周砚,听到小丫鬟带着哭腔的转述——“表小姐在柴房快冻死了饿死了,一直哭着喊世子的名字,说对不起世子,只求死前再见世子一面……身下都见了红,孩子怕是……”——他的心顿时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对柳依依是有真感情的,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依依……我的孩子……”周砚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痛得冷汗直流,心中对父母的怨怼也升腾起来。父亲母亲怎能如此狠心!那是他的骨肉啊!

但他现在自身难保,本无法下床,更别说去柴房救人了。

“墨竹!墨竹!”周砚嘶哑地叫唤自己的心腹小厮。

墨竹连忙进来:“世子,您有何吩咐?”

“快去……想办法……塞些银钱给看守柴房的婆子,让她务必……务必保住依依和孩子!不能让孩子出事!”周砚喘着气吩咐,“再……再去找母亲!替我求求情!就说我知道错了,但孩子是无辜的!求她看在孙儿的份上,至少给依依请个郎中,换个暖和点的屋子!”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墨竹领命而去。他先找到了那个贪财的婆子,塞了银子,传达了世子的意思。婆子自然满口答应,照顾得更“尽心”了些。

然后墨竹又硬着头皮去求见林氏。

林氏正因为儿子受伤和家宅不宁而心烦意乱,听到墨竹为柳依依求情,顿时火冒三丈:“那个小贱人把砚儿和伯府害成这样!还想请郎中?还想换屋子?做梦!让她死在柴房里好了!”

墨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夫人息怒!世子爷也是心疼小少爷啊!表小姐再怎么不对,她肚子里的毕竟是世子的骨血,是您的亲孙儿啊!万一真的……世子爷怕是会伤心欲绝,于养伤也不利啊!求夫人开恩,哪怕只是请个郎中看看,保住孩子也好啊!”

提到“亲孙儿”,林氏暴躁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她可以不在乎柳依依的死活,但儿子和孙儿不能不在乎。砚儿如今伤重,若再因此事郁结于心,确实麻烦。那孩子……若是男孩,终究是周家的血脉。

林氏沉吟半晌,终究还是松了口,却也没完全让步:“罢了!看在砚儿和孩子的份上,去请个坐堂医来看看,开几副安胎药。但人必须关在柴房!不准放出来!也不准走漏风声!”

“是是是!多谢夫人开恩!”墨竹连连磕头,赶紧去办。

很快,一个背着药箱的老郎中被悄悄引到了柴房。

柳依依看到郎中,心中大喜,知道周砚没有放弃她!她立刻又做出柔弱可怜、命悬一线的模样。

那老郎中隔着帕子诊了脉,又看了看柳依依的气色(虽然狼狈,但吃了两天饱饭,其实并没她表现的那么糟),皱了皱眉。这脉象……似乎并无太大滑胎之象啊?不过贵族后宅阴私多,他也不敢多问,只含糊道:“娘子确是动了胎气,需好生静养,万不可再受寒受惊,待老夫开几副安胎药,按时服用便好。”

柳依依要的就是这句话和安胎药!她连连道谢。

郎中开了药方,墨竹抓了药,交由那婆子偷偷煎熬。

喝了安胎药,身下又垫了厚厚的草纸(假装见红),柳依依的心暂时安定了一些。但她知道,这还不够!她必须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开始利用婆子传递更多的“情报”给周砚。

一会儿是“今又吐了,吃什么吐什么”,一会儿是“夜里梦魇,总是哭醒,喊着怕黑怕冷”,极尽所能地渲染自己的可怜和孩子的脆弱,不断着周砚本就愧疚不安的神经。

周砚趴在床上,听着墨竹一次次的回报,心急如焚,对父母的怨气也越来越大。他开始不停地催促、哀求林氏,甚至以不肯吃药相威胁,要求将柳依依放出柴房。

林氏被儿子闹得不得安宁,又见柳依依似乎真的胎象不稳(全是柳依依和那婆子演出来的),终究是心疼儿子和孙子,在周砚受伤半月后,咬牙做出了让步。

她趁着周显心情稍好的时候,劝说道:“老爷,总是关在柴房也不是办法,万一孩子真没了,砚儿怕是……不如将她挪出来,就关在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耳房里,派人严加看管,量她也翻不出天去。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周显对柳依依厌憎至极,但想到儿子和未出世的孙子,又想到如今伯府名声已经坏了,若再传出虐待怀有身孕的表小姐致其流产的风声,只怕更难听,便黑着脸同意了:“哼!就依你!但看管的人必须可靠!若再出什么幺蛾子,连同看管的一起打死!”

“妾身晓得。”林氏连忙应下。

于是,在被关了近二十天后,柳依依终于被从柴房挪到了后院一间狭小但至少能遮风挡雨的耳房里,虽然依旧被软禁,但条件已改善许多,一三餐也正常了。

柳依依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裹着单薄的被子,眼中却没有丝毫感激,只有冰冷的恨意和劫后余生的疯狂。

沈薇!周显!林氏!还有那些踩低捧高的下人!你们给我等着!

今之辱,他我柳依依必百倍奉还!

当务之急,是平安生下孩子,重新夺回周砚的心!

她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神变得幽深而诡谲。

这个孩子,必须是个男孩!也必须只能依靠她这个母亲!

一个更加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慢慢成形。

而这一切,都被悄然传递到别院,呈现在沈薇面前。

“挪出柴房了?”沈薇看着纸条,唇角勾起冷嘲,“倒是比我想象的更快些。看来,我那好表哥,对她还真是情深义重。”

“小姐,表小姐心思歹毒,她如今缓过气来,恐怕又要生事了。”春桃担忧道。

“无妨。”沈薇淡淡道,“让她闹。她闹得越欢,死得越快。”

她倒是很期待,柳依依接下来,还能使出什么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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