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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柳依依动用的是赵奎生前留下的一条暗线——一个专为赵奎处理些见不得光交易的古董店老板,姓钱。此人手眼通天,与宫内某些贪财的太监素有勾结,常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宫外之物送入内廷,当然,抽成极高。

柳依依救舅心切,加之被嫉妒冲昏头脑,也顾不得许多,将绣品并一大笔银票交给了钱老板,只求尽快送到柳嫔宫中。

钱老板掂量着银票和那幅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双面绣,脸上笑开了花,满口答应,保证三内必到柳嫔娘娘手中。

事情办得异常顺利。第二傍晚,柳依依就收到钱老板传来的暗号,表示东西已送到。

柳依依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甚至开始幻想着柳嫔娘娘见到如此精妙绣品后对自己的青睐,或许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那她嫁入永昌伯府的路岂不是顺畅无比?说不定,还能压沈薇一头!

她心情大好,连带着对周砚也温柔小意了许多。周砚见她不再哭闹,也松了口气,虽心疼那大笔银钱和芸娘那边的烂摊子,但能暂时安稳下来,也觉得值了。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那幅《仙鹤祝寿图》并未直接送到柳嫔宫中。

它被钱老板通过相熟的太监,送入了宫中负责采办的内务府副管事太监——高公公手中。高公公是柳嫔的心腹,也是帮她处理“私活”的白手套。按照惯例,这类外来物品,需经他手查验、估价,再决定是直接呈给柳嫔,还是纳入库房,或是……吞没。

高公公展开那幅《仙鹤祝寿图》时,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起来。

他是识货的。这苏绣针脚细密如发,配色高雅,仙鹤栩栩如生,祝寿寓意极佳,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精品!更难得的是,这绣品用的丝线在烛光下隐隐流动着特殊的光泽,似乎是掺了极细的金银线,价值倍增!

“好东西啊……”高公公啧啧称赞,小心抚摸着绣面,“这永昌伯世子,倒是舍得下本钱。看来对柳嫔娘娘很是上心嘛。”

他自然以为这是周砚通过正规途径孝敬柳嫔的。毕竟周砚是伯府世子,巴结宫中嫔妃也是常事。

高公公眼珠一转,心里打起了算盘。如此好东西,直接呈上去,柳嫔娘娘自然高兴,但赏赐未必有多丰厚。若是……若是他稍稍运作一下……

一个更贪念的念头冒了出来。

眼下恰逢太后娘娘寿辰将至,各宫各府都在绞尽脑汁搜寻奇珍异宝作为寿礼。若是能将这幅绣品……嗯……

高公公小心翼翼地将绣品卷好,并未立刻送往柳嫔处,而是悄悄锁进了自己的私库。他打算等两,若无人追问,便将其作为自己寻来的寿礼,献给太后!那得到的赏赐,岂是柳嫔能比的?至于永昌伯世子那边,到时候随便拿件库里的寻常苏绣搪塞一下柳嫔便是,量他也不敢声张。

不得不说,贪婪令人智昏。高公公只想着占便宜,却完全没去深究这绣品真正的来历,以及它背后可能牵扯的麻烦。

两平静过去。

柳依依在伯府中等得心焦,却迟迟未有柳嫔娘娘的召见或赏赐下来,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疑虑和不安。她再次联系钱老板,钱老板也只说东西肯定送到了,许是娘娘事务繁忙,还未得空理会。

柳依依只得按捺住性子,继续等待。

而另一边,芸娘在梨花巷中,自绣品被周砚强行拿走後,终以泪洗面,对柳依依的恨意深入骨髓。她左思右想,实在不甘心自己心血为人作嫁,甚至可能让那个恶毒的女人借此攀上高枝。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她记得周砚曾无意中提过,宫中那位柳嫔娘娘,似乎与另一位得宠的贵妃娘娘不甚和睦……

芸娘眼中闪过狠厉的光。她找出之前绣制《仙鹤祝寿图》时剩下的同样掺了金银线的丝线,又翻出几块边角料,连夜赶制了一个小小的、十分不起眼的香囊,香囊的一面,绣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柳”字,另一面,则绣着几枝带刺的蔷薇。

绣工粗糙,与那幅精美的《仙鹤祝寿图》天差地别,但用的丝线材质却一模一样。

她将香囊交给一个绝对信任、准备回乡的老仆,又塞给他一些银钱,低声吩咐了一番。

老仆领命,次一早便离了京城。

几后,京城最大的茶馆“一品香”里,一个刚从江南来的行商,正与同桌人吹嘘见闻,说着说着,便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诸位可知,如今这苏绣啊,最好的不在苏州,反倒是在咱们京城了!”

旁人好奇:“哦?此话怎讲?”

那行商道:“小弟前在京郊驿馆歇脚,遇一同乡老仆,他曾在京城一大户人家的绣娘手下做事。那老仆喝多了几杯,吹嘘说他家主人绣技如何了得,近更是一幅掺了金丝银线的双面绣大作,被贵人看中,要送入宫中献给太后娘娘祝寿呢!”

“嚯!金丝银线?献给太后?这可了不得!”众人惊呼。

“可不是嘛!”行商说得唾沫横飞,“那老仆还显摆,说他家主人得贵人赏识,赏了个香囊,你们猜怎么着?那香囊用的线,和献给太后的绣品是一模一样的金丝线!上面还绣着贵人的姓氏呢!”

“哪位贵人啊?”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行商左右看看,声音更低:“听那老仆醉醺醺地说,好像是什么……柳……柳姓的贵人……具体是宫里的哪位,那就不知道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茶馆里人多口杂,这话很快便传了出去,而且越传越变样。传到后来,竟成了“宫中有位柳姓贵人,寻得绝世苏绣,欲在太后寿辰上献礼,一鸣惊人”云云。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与柳嫔不睦的那位贵妃耳中。

贵妃姓李,家世显赫,圣宠正浓,向来与出身平平却同样贪图享乐的柳嫔不对付。闻听此言,李贵妃顿时冷笑连连:“好个柳氏!竟敢私用金丝绣品献寿?她倒是会钻营!”

金丝银线,虽非皇室专用,但因其贵重,民间极少使用,宫中也有不成文的规定,妃嫔不得过于奢靡。若真用了,也是逾制。

李贵妃立刻吩咐心腹太监:“去给本宫仔细查查,柳嫔最近是不是真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绣品?特别是掺了金丝的!”

心腹太监领命而去,很快便从内务府打探到,高公公前几的确收过一幅极好的苏绣,据说是永昌伯世子进献的,但高公公并未呈给柳嫔,而是……似乎有意留作他用。

李贵妃何等精明,一听便知其中有鬼。她也不声张,只让人暗中盯紧了高公公和柳嫔宫里的动静。

太后寿辰前一,各宫寿礼陆续登记造册,送入慈宁宫库房暂存。

高公公眼看风平浪静,以为无人察觉,终于大着胆子,将那幅《仙鹤祝寿图》作为自己“苦心寻来”的寿礼,报了上去,登记在册。

然而,就在寿礼入库后不到一个时辰,李贵妃便带着人,“恰好”路过慈宁宫库房,又以检查寿宴布置为名,进去转了一圈。

出来时,李贵妃脸色冰冷,直奔御书房求见陛下。

“陛下!”李贵妃跪倒在地,泪光盈盈,语气却愤慨,“臣妾方才去慈宁宫库房,本想看看明寿宴可还有疏漏,却无意中发现一事,事关宫规体统,臣妾不敢隐瞒!”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她如此,皱眉道:“何事如此惊慌?”

“臣妾发现,入库寿礼中,有一幅苏绣《仙鹤祝寿图》,竟大面积使用了金丝银线!奢靡逾制!此乃其一!”李贵妃抬起头,言辞犀利,“其二,臣妾听闻,此绣品并非内务府采办,亦非哪位命妇敬献,而是由内务府副管事太监高公公私下送入!臣妾怀疑,此乃高公公借寿辰之机,贪没宫外贿赂,以次充好,欺瞒太后与陛下!”

皇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竟有此事?!”

奢靡逾制尚在其次,太监贪没、欺上瞒下,却是触及了他的逆鳞!

“立刻传朕旨意!将高公公拿下!彻查此事!将那绣品取来朕看!”皇帝厉声下令。

御前侍卫和内廷禁卫立刻出动,如狼似虎地冲入内务府值房,将还在做着领赏美梦的高公公直接锁拿,打入天牢严刑拷问。

那幅《仙鹤祝寿图》也被迅速呈到御前。

皇帝展开一看,果然绣工精湛,仙鹤羽毛处金光闪闪,银光点点,确是掺了大量金丝银线,价值不菲!

“好!好一个永昌伯世子!好一个高公公!”皇帝怒极反笑,“真是朕的好臣子!好奴才!”

他自然以为这绣品是周砚通过高公公的路子,想讨好太后,却没想到撞到了枪口上。

“传永昌伯周显、世子周砚即刻进宫见朕!”皇帝的声音冰冷彻骨。

当传旨太监疾驰到永昌伯府时,周显和周砚都懵了

父子俩战战兢兢地进宫,一路上心中七上八下,不知祸从何来。

直到跪在御书房冰冷的地砖上,看到那幅展开的《仙鹤祝寿图》,听到皇帝冷厉的质问,周砚才如遭雷击,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怎么会?!这绣品怎么会变成献给太后的寿礼?!还扯上了什么金丝银线逾制?!他明明是要送给柳嫔的啊!

“陛下!冤枉啊!”周砚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此绣品……此绣品非是微臣欲献太后……微臣、微臣是……”他卡壳了,难道要说自己是送给柳嫔的?私交宫妃,同样是罪过!

“是什么?!”皇帝猛地一拍桌案,“难道是高公公诬陷你不成?!朕已查过,此物登记在册,便是你永昌伯府进献!你还敢狡辩?!”

周显在一旁,又惊又怒又怕,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儿子!献寿礼本是好事,怎会弄出如此纰漏?!还用了金丝!这蠢货!

“陛下息怒!犬子无知,定然是遭人蒙蔽!求陛下明察!”周显只能拼命磕头,将责任往外推。

“蒙蔽?”皇帝冷笑,“高公公在天牢里可是招认得清清楚楚,此物就是你永昌伯世子交由他手,意图献于太后!证据确凿!”

周砚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高公公怎么会这么说?!他本不认识什么高公公啊!

他猛地想起柳依依!是了!一定是柳依依!是她找的门路!她找的那个钱老板!定然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

可他现在能说出柳依依吗?不能!说出她,私通表妹、珠胎暗结的丑事就瞒不住了!那更是死路一条!

周砚百口莫辩,浑身抖如筛糠,只能涕泪横流地重复:“微臣冤枉……陛下明察……”

皇帝看他这副模样,更是厌弃,心中已认定周砚是为了讨好太后不择手段,又蠢又坏还不敢承认。

“永昌伯教子无方,纵子行此荒唐之事,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世子周砚,削去身上所有虚职,杖责三十,禁足府中半年!以示惩戒!”皇帝最终下了判决,已是看在永昌伯府祖上功勋和近剿匪那点微末功劳的份上,从轻发落。

但这对周砚和永昌伯府来说,已是天大的打击!

削职、杖责、禁足!周砚的仕途算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永昌伯府的脸面也丢尽了!

父子俩灰头土脸、失魂落魄地出了宫。

周砚直接被宫廷侍卫拖到午门外,结结实实打了三十廷杖,打得皮开肉绽,惨叫声响彻宫墙,最后像死狗一样被抬回了永昌伯府。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

永昌伯世子献寿礼逾制,惹得龙颜震怒,被削职杖责的消息,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

柳依依在伯府中等来的,不是柳嫔的召见,而是周砚被打得半死抬回来的噩耗,以及随之而来的、周显和林氏的滔天怒火!

“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撺掇砚儿去弄那劳什子绣品的?!”林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依依的鼻子骂,“我就知道你是个祸害!克死了你舅舅!现在又来害我儿子!害我伯府!”

周显脸色铁青,直接下令:“将这个不知廉耻、招惹祸端的贱人给我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谁也不准给她送吃的!”

柳依依彻底傻了,哭喊着辩解:“不是我……伯父伯母明鉴……我只是……我只是想让砚哥哥帮我在娘娘面前……”

“闭嘴!”周显一声怒吼,“再多说一个字,立刻乱棍打死!”

下人们如狼似虎地将哭喊挣扎的柳依依拖了下去,扔进了冰冷肮脏的柴房。

整个永昌伯府乱成一团,愁云惨淡。

而沈薇在别院收到这连串消息时,正悠闲地品着一盏新茶。

春桃在一旁说得眉飞色舞,激动不已:“小姐您是没看到!世子被抬回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惨!还有表小姐,直接被老爷关进柴房了!真是大快人心!”

沈薇微微一笑,放下茶盏。

这确实是一出精彩的大戏。

不过,她有些意外的是,那幅绣品最终竟是以这种方式,送到了陛下面前。

金丝银线……逾制……

这倒是意外之喜。看来,芸娘那边,也没闲着啊。

她这位好表哥和好表妹,这份“寿礼”,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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