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指尖微微一颤,银剪差点划伤花枝。
裴衍的话,总是如此直接而……血腥。他要帮她清理掉散播流言的人?像处理赵奎那样?
“不必劳烦侯爷。”沈薇稳住心神,继续修剪花枝,语气尽量平静,“鸡焉用牛刀。些许流言,伤不到我分毫。反而留着他们,或许能钓出更大的鱼。”
她需要知道,除了柳依依,还有谁在暗中推波助澜。那个买下樵夫消息、扩大流言的人,才是关键。
裴衍看着她冷静的侧脸,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侯爷教得好。”沈薇随口应道,说完才觉此话似有歧义,仿佛带着一丝不该有的熟稔。
裴衍显然也注意到了,眸光微深,看了她一眼,却并未纠缠于此,转而道:“西山别庄的那个樵夫,找到了。”
沈薇动作一顿,看向他:“哦?”
“一个贪财怕事的普通樵夫。几两银子,就问出了实话。”裴衍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柳依依假死,将一封塞给了他。内容,是指控你为妖孽,害她孩儿。”
果然如此。沈薇并无意外:“呢?”
“烧了。”裴衍道,“那樵夫拿了,本想卖钱,恰好遇到一个在茶寮打听永昌伯府事的陌生男子,便卖给了他,得银五两。”
“陌生男子?可查到线索?”
“有些眉目。”裴衍道,“那人行事谨慎,但并非无迹可寻。初步判断,可能与五城兵马司有关。”
五城兵马司?柳依依那个舅舅赵奎的旧部?还是那个远房表兄?
沈薇沉吟。赵奎虽死,但他经营多年,总有几个死忠或者同样恨她入骨的利益相关者。柳依依的表兄,倒是有可能为表妹出头。
“需要本侯将人‘请’来问问吗?”裴衍问,语气仿佛在问是否要添杯茶。
沈薇摇头:“暂时不必。打草惊蛇反而不美。既然知道了源头,留心便是。”
她不想事事依赖裴衍的雷霆手段。有些棋,需要慢慢下。
“随你。”裴衍并不坚持,目光重新落回她手中的银剪和花枝上,“你似乎很擅长修剪。”
沈薇低头看了看被修剪得疏落有致、更显风骨的海棠,淡淡道:“去其冗杂,留其精髓,方能见得本来面目。人与花,皆是如此。”
就像她要一步步剥去周砚、柳依依、乃至永昌伯府所有的伪装,让他们露出最丑陋不堪的本相。
裴衍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他忽然朝她伸出手:“剪刀。”
沈薇一愣,下意识地将银剪递了过去。
裴衍接过剪刀,目光扫过花枝,并未多做端详,手起刀落,咔嚓几声,快准狠利落地剪掉了数看似健康、实则扰乱整体格局的枝条。
他的动作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和果决,甚至有些粗暴。
然而,修剪后的海棠,却呈现出一种不同于沈薇所修剪的柔美风骨的、更加冷峻遒劲、充满力量感的姿态。
沈薇微微怔住。
裴衍将银剪递还给她,语气依旧平淡:“有时候,冗余太多,看着碍眼,不如直接剪除。净利落。”
他意有所指。
沈薇接过剪刀,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微凉的手指,心头莫名一悸。
她看着被他修剪过的海棠,又看看眼前这个气势人、行事永远出乎她意料的男人。
他的方式,总是如此直接、高效,甚至残酷。与她步步为营、抽丝剥茧的风格截然不同。
但不可否认,在某些时候,这种方式……确实痛快。
“侯爷的方式,果然别具一格。”沈薇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神色。
“有效即可。”裴衍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天际,“本侯耐心有限,不喜拖沓。你的戏,可以唱得再快些。”
他似乎在催促,又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沈薇沉默片刻,道:“快了。就快……收官了。”
柳依依已废,周砚半废,永昌伯府声名扫地。接下来,该轮到那个藏在梨花巷里的芸娘,以及……彻底斩断周砚所有的指望了。
“需要本侯做什么?”裴衍问。
沈薇抬起眼,看向他:“确实有一事,想请侯爷相助。”
“说。”
“我想请侯爷,帮我送一个人进永昌伯府。”沈薇缓缓道,“一个,能彻底点燃那把火的人。”
裴衍眉梢微挑:“谁?”
沈薇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名字。
裴衍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近乎愉悦的深邃笑意。
“好。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