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过两功夫,沈薇便收到消息:人,已安排妥当。 时机也选得极巧。 这一,恰逢永昌伯周显一个旁支叔父的寿辰。虽因伯府近风波不断,未曾大办,但一些近亲还是上门送了礼,略作走动。府中难免比平人多杂乱些。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永昌伯府西侧供仆役采买出入的角门附近。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戴宽檐破旧帷帽的女子,提着一个半旧的包袱,怯生生地下了车。她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十分紧张,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快步走向角门。 守门的婆子正倚着门框打盹,被脚步声惊醒,见是个陌生面孔,立刻没好气地呵斥:“站住!什么的?这是你能乱闯的地方吗?” 那女子被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连忙摘下帷帽,露出一张苍白憔悴却难掩清丽姿色的脸,正是芸娘。 她眼中含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内院方向磕头哭诉起来:“妈妈行行好!求求您!让奴婢见见世子爷吧!奴婢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凄切,立刻吸引了附近几个路过仆役的注意。 婆子见她如此,更是厌烦:“哪里来的疯妇!胡言乱语什么!赶紧滚!惊扰了贵人,仔细你的皮!” 芸娘却像是豁出去了,哭得更加悲切:“奴婢不是疯妇!奴婢是世子爷的人啊!世子爷答应过要接奴婢进府的!如今梨花巷待不得了,债主天天上门喊打喊,求世子爷看在往情分上,给奴婢一条活路吧!” 她这话信息量极大,“世子爷的人”、“梨花巷”、“债主”,每一个词都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在围观的仆役中炸开! 世子爷在外头养了人?还欠了债?被人追债追到府上来了?! 这可是天大的丑闻! 守门婆子也吓傻了,意识到事情不妙,上前就要捂芸娘的嘴:“闭嘴!你快闭嘴!” 芸娘却挣扎着,继续哭喊:“世子爷!您答应过芸娘的!您不能不管芸娘啊!芸娘肚子里可能还有您的……” “骨肉”二字还未出口,就被婆子死死捂住,但前面的话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围观的仆役们面面相觑,眼神震惊又兴奋,窃窃私语声瞬间蔓延开来。 “天哪!世子爷居然……” “梨花巷?那不是养外室的地方吗?” “还欠了债?被人追上门?” “听那意思,好像还有身子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向内院。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林氏。她正在招待几个女眷,听到心腹嬷嬷脸色煞白地附耳禀报,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什么?!”林氏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孽障!真是孽障啊!一个柳依依还没处理净,这又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外室?!还闹到了府门上!这是嫌伯府的脸丢得还不够尽吗?! 她再也顾不得招待客人,勉强稳住心神,对女眷们赔了个罪,便带着人急匆匆地往角门赶去。 等她赶到时,角门附近已经围了不少“恰好”路过的下人,对着被婆子们扭住、还在呜呜哭泣的芸娘指指点点。 林氏看到芸娘那张我见犹怜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哪里来的贱婢!竟敢在伯府门前撒野!还不快给我拖进来!” 婆子们连忙将芸娘连拖带拽地拉进府内,紧紧关上了角门,隔绝了外面那些探究的目光。 但门能关上,流言却关不住。不过片刻功夫,世子养外室欠债,外室闹上门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伯府每一个角落,自然也传到了还在“静养”的周砚耳中。 周砚本就因柳依依和孩子的事心力交瘁,身体虚弱,听到这个消息,惊怒交加之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芸娘……她、她怎么敢?!”他又气又急,更多的是恐慌。梨花巷的用度他最近确实短缺了,但何至于欠债?还闹到府上?! 他强撑着要起身去看个究竟,却被林氏派来的心腹嬷嬷拦住了。 “世子爷!您可不能去啊!夫人正在气头上,定会处理好的!您去了反而坏事!您安心养病要紧!”嬷嬷苦口婆心地劝着,实则也是怕周砚看到芸娘那副样子,心软之下又做出糊涂事。 周砚无力地跌回床上,心中一片冰凉。完了……这件事被捅了出来,父亲母亲绝不会轻饶了芸娘,也不会轻饶了他…… 前厅里,林氏面色铁青地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芸娘,恨不得立刻将她乱棍打死。 “说!你到底是谁?受何人指使来污蔑世子?!”林氏厉声喝问。 芸娘磕头如捣蒜,哭得梨花带雨:“夫人明鉴!奴婢芸娘,苏州人士,确是世子爷的人!世子爷两年前南下时与奴婢相识,半年前将奴婢接入京中安置在梨花巷。并非奴婢要来污蔑世子爷,实在是……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从包袱里拿出几件信物——一方绣着周砚表字的帕子,一支周砚赏的普通玉簪,还有几张周砚早年写给她、内容颇为暧昧的诗笺(这自然是裴衍的人“帮”她找到的)。 “世子爷许久未曾去看望奴婢,奴婢听闻世子爷受了伤,心中担忧,本想安静等待,可……可之前为娘娘绣那幅贺寿图,奴婢倾尽所有买了最好的金丝线,还赊了账,如今债主天天上门债,扬言再不还钱就要卖了奴婢……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斗胆前来求世子爷看在往情分上,救救奴婢吧!奴婢做牛做马报答您和夫人!” 她绝口不提“可能有孕”之事,只咬死了为绣品欠债、走投无路这一点,显得真实又可怜。 那幅惹祸的《仙鹤祝寿图》!金丝线!欠债! 每一个词都像巴掌一样扇在林氏脸上! 原来那幅差点给伯府招来大祸的绣品,竟是这个外室绣的!还是用了赊账的金丝线! 林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芸娘,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周显也铁青着脸赶了过来。他原本在书房生闷气,听到下人的禀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到跪在地上的芸娘和那些信物,周显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孽障!这个孽障!”周显怒吼一声,只觉得血压飙升,眼前发黑。 家宅不宁,丑闻迭出!他这个永昌伯简直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老爷息怒!”林氏连忙扶住他。 周显一把推开林氏,目光森然地盯着芸娘:“你说你为绣品欠了债?多少?” 芸娘怯生生地报了一个数字。 周显一听,数额虽然不小,但对伯府来说并非拿不出,但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 “好好好!真是我周显的好儿子!养外室!赊账!让人堵着门要债!”周显怒极反笑,“来人!把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婢给我……” 他本想说“乱棍打死”,但看到周围那么多下人看着,终究还是残存了一丝理智,改口道:“给我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立刻有婆子上前,将哭喊的芸娘拖了下去。 处理完芸娘,周显恶狠狠地看向林氏:“都是你养的好儿子!你看看他做的好事!” 林氏又委屈又气愤,哭道:“老爷现在怪我有何用?当务之急是堵住下人的嘴!不能再让这事传出去了!” “堵?怎么堵?”周显冷笑,“怕是早就传得满城风雨了!” 他猜得没错。 永昌伯世子外室挺着肚子上门债(谣言自动升级了)的消息,如同最劲爆的野火,以惊人的速度烧遍了京城各大茶楼酒肆,成为了压垮永昌伯府声誉的最后一稻草。 而此刻,周砚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父亲怒吼和母亲哭泣,心如死灰。 他知道,他完了。 他的名声,他的前程,彻底毁了。 而这一切,似乎都是从沈薇落水醒来后开始的……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念头,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 难道……真的是薇薇? 不……不可能…… 他拒绝相信。 而真正主导了这一切的沈薇,在别院收到消息时,只是淡淡一笑。 “戏台已搭好,角儿已登场。接下来,就该看他们自己,如何将这出丑剧,唱到落幕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通知我们的人,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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