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门口，田芯又转过身来。
“沈总，我并不觉得自己是莽撞的善良者。有人告诉我，楼层越高，勾心斗角越严重。”
“我清楚为什么，大家都想往上爬，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能升职加薪，挤掉别人的名额算什么？”
“或许在您眼里，因您的帮助我成功转正，默默接受就好，为什么要为别人谋一个公平？”
“那是因为我觉得，职场也需要温度！斗来斗去没意思，狼性竞争只会两败俱伤，良性竞争才能长远发展！”
她的小脸气鼓鼓，义正言辞的模样，带着一腔孤勇。
沈宗聿一阵恍惚，一眼望去，此刻的她与六岁时在法院门口替他据理力争的小丫头重合。
十多年过去，她居然一点也没变。
沈宗聿不动声色，背往后靠，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我的位置给你坐？”
田芯吞咽喉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善良没有错，但你用错了地方。你来找我之前，有没有问过你实习部的同事，是否需要你替他们出头？”
田芯攥紧指尖，没吭声。
沈宗聿将她从脚打量到头，答案昭然若揭。
他忽然问：“你把实习部的大群屏蔽了？”
田芯猛的抬头！
他怎么知道？！
实习部大群，有百余名成员，有时CC下发完工作指令，接龙的人让手机震一分钟都不会停。
她觉得烦，反手就是一个屏蔽的大动作，但时不时会看两眼，以防漏掉重要信息。
他问这个做什么？
彼时，沈宗聿已拿出手机，手指快速滑动，而后一停，手机推过去。
田芯几步上前，垂眸，男人在两天前的晚十点，在群里发过一条消息。
沈宗聿：【截图-JPG】
沈宗聿：【本次报告可参考以上两本书，大家加油。】
田芯：？
那不正是沈宗聿推给她的两本书？连发给她的截图，都和群里的一模一样！
她如丧考妣，表情精彩纷呈。
靠！
莽撞了！
沈宗聿都气笑了，“现在，你还觉得不公平么？”
田芯说不出话来。
“还是说你认为，在我面前，你具有特殊性？”
田芯赶紧把头摇成拨浪鼓：“您一视同仁！”
沈宗聿面不改色，相较于刚刚，还更加严肃。
“一天的时间能啃完两本书，并且用到报告中，你很有天赋。”
田芯：……
夸人就好好夸，嘛要这么严肃？
吓人！
“但我不喜欢你的性格，跟胶囊研究所的企业文化不符。所以我建议你换一份工作。”
田芯：？
“凭什么？”既然是公平竞争，那么她转正，便是她应得的！
性格原因辞退她，这就是世界五百强的用人准则？！
“我！就！不！走！”田芯的火气也上来了，跟个小炮仗似的，“我一定要留下！”
“我会证明给你看，你之前的选择没有错！我值得被留下，也值得被期待。”
“并且，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因为你不喜欢我的性格，而改变什么！”
她转身就走，步伐中气十足！
门轰的一下被打开，出去后，却小心翼翼合拢。
沈宗聿不知被她哪句话击中，定定地注视门口。
她说，她要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句话，哪怕是至亲，迎接他的，永远只有质疑。
她还说，她永远不会改变她的性格。
正如当年他对父亲说，他就是要顶着母亲的德行，闯出个名头！
恍惚间，沈宗聿在她的身上，看见了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
如她所言，他果然多了几分期待，好奇这小丫头，是否能在这刀光剑影的职场，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
下午两点。
田芯抱着收拾好的办公用品，去人事部签合同。
底薪八千，房补加津贴和交通补贴总共一千五，绩效三千，总共薪资税前一万两千五。
田芯痛快签了！
合同一式两份，一份公司存档，一份自己收着。
她将自己那份，珍重地塞进透明的文件夹里，去摄影部拍了入职照，又去打印室复印入职合同，准备申请人才公寓。
打印室的百叶窗敞开着，阳光透进来，洒在装有合同的文件夹上，有些反光。
田芯看着看着，居然开始眼眶泛红。
她总觉得这个世界是围绕自己转的，但她没证据。
从小到大，她都没经历过什么巨大挫折。
父母职业的缘故，将她从小县城带来国际大都市生活，加上性格不错，所有人都愿意跟她交朋友。
她挺随遇而安，也没什么远大抱负。
高考那年，她被华清“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校训吸引。
儿时考华清还是考北大的选择并非戏谑，她第一次想将梦想付诸行动。
但她试卷的分数，无疑痴人说梦，好在有个另辟蹊径的妈，让她走向艺考的路。
特立独行，脱离了传统生活的框架和桎梏，连远在两千公里以外的亲戚听闻，都打电话劝她。
“不要瞎折腾！正课不上跑去学画画，你当华清是什么野鸡大学，谁都能吃上这块肥肉？”
嘿！
这块肥肉，还真就让田芯给吃上了！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田芯双手捧着，异常珍重。
亦如此刻，她捧着这份行业巨头的转正合同，连笑容都在微微颤抖。
无论是高考还是转正，都证明世界是围绕她旋转的最好理由！
她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
她想要的东西一定能得到！
她要证明沈宗聿的选择没有错！
她还要站在他身边，成为最闪亮的明月，可以发光发热，和太阳一样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