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现在,轮到你了”,如同一柄无形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疤脸壮汉的心脏。他那只仅存的独眼中,所有的凶悍与贪婪都在瞬间褪去,被一种名为“死亡”的恐惧,彻底淹没。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林间的风声、鸟鸣声,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他自己那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地上那几个同伴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
他看着那个缓缓向自己走来的少年,看着他那张清秀俊朗、挂着一丝若有若无微笑的脸庞,只觉得对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从深处走出的,披着人皮的死神。
“你……你别过来!”疤脸壮汉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无比。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柄沉重的开山巨斧从地上提起,横在身前,仿佛这块冰冷的钢铁能给他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我是炼气境!我跟你拼了!”他色厉内荏地咆哮着,试图用自己的境界来恐吓对方,也给自己壮胆。他疯狂地催动体内那已经开始变得迟滞的真气,一股淡红色的血煞之气,在他周身缭-绕,却显得那般虚浮无力。
“炼气境?”凌剑尘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疤脸壮汉的心跳之上,让他感到一阵阵窒息,“在我面前,不过是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
他伸出一手指,轻轻摇了摇,脸上那丝嘲弄的笑意更浓了:“你以为,你还能调动多少真气?我这‘三息软筋散’,毒性一旦发作,便会优先封锁你周身‘气海’、‘关元’、‘神阙’三大主,断绝你丹田与经脉的联系。你现在还能站着,不过是因为你比他们多吃了几年饭,身体强壮一些罢了。不出十息,你就会和他们一样,变成一滩连手指都动不了的烂泥。”
他每说一个字,疤脸壮汉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对方不仅用毒,甚至连毒理、发作的机理都说得一清二楚!这哪里是一个少年,这分明是一个浸淫毒道多年的老怪物!
恐惧,如同疯长的藤蔓,彻底缠绕住了他的心脏,将他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绞碎!
“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在死亡的巨大压迫下,疤脸壮汉彻底陷入了疯狂!他将体内最后残存的所有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的巨斧之上!那柄血迹斑斑的巨斧,瞬间被一层浓郁的血光所包裹,发出一阵阵凄厉的鬼啸!
“血煞——断魂斩!”
他咆哮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柄巨斧高高举过头顶,然后携着万钧之势,朝着凌剑尘当头劈下!这一斧,是他毕生功力所聚,血色的斧芒在空中划出一道长达数丈的匹练,仿佛要将前方的空间都一分为二!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凌剑尘的脸上,却连半分动容都没有。
他只是在斧芒即将临体的刹那,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流云步!
他的身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向左侧横移了三尺。
就是这简单的三尺。
轰!!!
那狂暴的血色斧芒,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重重地劈在了空处!坚硬的地面,被硬生生劈出了一道深达半丈、长达数丈的恐怖沟壑,泥土翻飞,烟尘四起!
一击落空,疤脸壮汉那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手中的巨斧也脱手而出,斜斜地在一旁的土地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凌剑尘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侧。他没有看他,而是缓步走到那几个已经彻底瘫软在地的佣兵面前。
“噗嗤!”
他随手从一名佣兵的腰间,拔出了一柄锋利的匕首。然后,手起刀落,动作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一道道血线,在剩下的三名佣兵脖颈间绽放开来。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无尽的惊恐与不甘中,彻底失去了生机。
做完这一切,凌剑尘才缓缓转过身,提着那柄尚在滴血的匕首,一步一步,走回到跪倒在地的疤脸壮汉面前。
“现在,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他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疤脸壮汉感到如坠冰窟。
“没……没人派我们来……”疤脸壮汉的声音颤抖着,矢口否认,“我们只是……只是路过,见财起意……”
“是吗?”凌剑尘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讽。他蹲下身,将那柄沾血的匕首,轻轻地,贴在了疤脸壮汉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缓缓地滑动着,“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这张脸,已经够丑了,我不介意,再帮你添上几道新的风景。”
冰冷的刀锋,与皮肤接触的触感,让疤脸壮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意,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纯粹。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是……是王家!是王家的二管家,王福!”他嘶吼着,将一切都招了出来,“他给了我们一千两黄金,还有你的画像,让我们在妖兽山脉里,找到你,然后……格勿论!他说你身上,有重宝!”
“王家……”凌剑尘的眼中,机一闪而逝。果然是他们。
“大人!我都说了!求求你,饶我一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
“噗嗤!”
他的哀嚎,戛然而止。
那柄冰冷的匕首,已经无声地,没入了他的心脏。
“下辈子,记得聪明一点。”凌剑尘缓缓抽出匕首,在那疤脸壮汉圆睁的独眼中,站起身来。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丝毫对死者的不敬或怜悯,仿佛只是在处理几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他先是在五具尸体上仔细地搜寻了一番。除了几袋加起来不过数百两的碎银和一些劣质的伤药外,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显然,王家许诺的一千两黄金,还未到账。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他的手指,却在疤脸壮汉的内衫口袋里,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带着一丝冰凉触感的物体。
他将其拿出,那是一枚由黑铁打造,约莫拇指大小的令牌。令牌的正面,雕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正是血狼佣兵团的标志。而当凌剑尘将其翻过来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令牌的背面,赫然烙印着一个极小的、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的篆体——“王”!
“原来,这血狼佣兵团,本就是王家豢养的一条狗。”凌剑尘瞬间明悟。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雇佣,而是从属关系!
他冷笑一声,将这枚令牌郑重地收入怀中。这,将是后送给王家的一份“大礼”。
做完这一切,他屈指一弹,一缕淡金色的火苗,落在了尸体之上。沾染了血煞之气的尸体,在《焚天诀》的本源真火面前,如同最好的燃料,瞬间便燃烧起熊熊大火。
刺鼻的焦臭味在林间弥漫,但很快,便被山风吹散。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五具尸体,连同他们留在世上的所有痕迹,都已化为了一捧黑色的飞灰,随风而逝。
凌剑尘站在原地,看着那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眼神古井无波。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王家的报复,绝不会就此停止。而他,也没有时间,再陪他们玩这种躲猫猫的游戏。
他再次拿出地图,目光如炬,锁定了那片被朱砂重点标注的区域。
“赤炎谷……”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的停留,身形一晃,便再次化作一道幻影,消失在了密林的尽头。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他的意,也更盛!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抵达赤炎谷,找到“阳炎草”,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回归沧澜城!
到那时,他要让王家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