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天域,三十三重天之上,神劫雷云密布。
紫金色的雷龙在漆黑的云海中翻滚咆哮,每一道闪电都蕴含着足以撕裂仙君、震慑仙帝的恐怖神威。这是传说中的神劫,万古以来,无人能渡。
雷云之下,一座悬浮于虚空之中的白玉道台上,一名身着星辰道袍的男子盘膝而坐。他面容俊朗,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浓郁的丹香,仿佛他自身就是一枚蕴含天地至理的无上神丹。
他,便是凌剑尘,九霄仙界公认的第一丹帝。
此刻,他正处于冲击神境的最关键时刻。身前,一尊古朴的青铜小鼎悬浮着,鼎身刻满月星辰、鸟兽虫鱼,散发着鸿蒙混沌的气息。此乃上古第一神物——鸿蒙混沌鼎!
“轰隆!”
第九道神雷,也是最后一道,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紫色雷矛,悍然劈下!
凌剑尘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他双手结印,低喝一声:“鼎来!”
鸿蒙混沌鼎瞬间放大,迎向雷矛。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一道无声无息的漆黑剑光,自他身后浮现,快到极致,狠辣到极致,径直刺向他的后心要害。同时,一股阴柔而霸道的力量将他死死禁锢,让他连躲闪都做不到。
“噗嗤!”
剑锋穿心而过,仙帝之血染红了星辰道袍。
凌剑尘的身体剧烈一颤,他难以置信地缓缓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两张他最熟悉、最信任的面孔。
一个,是他相交十万年的挚友,天擎仙帝,叶天。他此刻正手持一柄漆黑魔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却比九幽寒冰还要冰冷。
另一个,是他倾囊相授、视如己出的亲传弟子,紫鸢仙子。她俏脸上梨花带雨,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但正是她,催动了禁锢住凌剑尘的法宝“缚仙索”。
“为……为什么?”凌剑尘的声音沙哑,充满了不解与心痛。他可以抵挡住神劫,却挡不住来自背后的刀剑。
叶天微笑着,缓缓抽出魔剑,轻声道:“剑尘,我的好兄弟,你太优秀了。优秀到……让所有人都活在你的影子里。这神境的奥秘,这鸿蒙混沌鼎,只有我才配拥有!”
“师尊……对不起……”紫鸢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爱叶天……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哈哈……哈哈哈……”凌剑尘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自嘲。
挚友的嫉妒,爱徒的背叛!
他凌剑尘一生醉心丹道,俯瞰九霄,何等风光?到头来,却连人心都看不透!真是天大的讽刺!
此刻,神雷已至,背叛的剑已穿心,仙元狂泄,生机断绝。
“叶天,紫鸢……”凌剑尘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怨毒,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引自己的仙帝本源。
“我凌剑尘若有来世,必将你二人……挫骨扬灰!!”
轰——!
恐怖的爆炸席卷了整个道台,狂暴的能量与紫金神雷轰然相撞,三十三重天为之剧震。
叶天与紫鸢早有准备,抽身疾退,但依旧被余波震得口吐鲜血,狼狈不堪。
“师兄,他……他自……”紫鸢脸色煞白。
叶天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化为贪婪,他死死盯着爆炸中心,那尊在能量风暴中沉浮的鸿蒙混沌鼎,狞笑道:“死得好!从今以后,我叶天,才是这九霄仙界唯一的主宰!”
……
痛!
深入骨髓,仿佛神魂被撕裂成无数碎片的剧痛,让凌剑尘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挣扎着苏醒。
“我……不是已经自爆神魂,与那对狗男女同归于尽了吗?”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九霄天域的虚空,而是一间古朴雅致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体内空空如也,竟无半点仙元。
“这是哪里?”
他环顾四周,目光触及墙上挂着的一面铜镜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呆住了。
镜中,映过一张稚嫩而苍白的面孔。
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目清秀,只是嘴唇毫无血色,眼神中带着一丝怯懦与茫然。
这不是他!
不……这确实是他,却是他十万年前,在凡尘界时的模样!
一股庞杂而混乱的记忆如水般涌入脑海,让他头痛欲裂。
天风大陆,大夏皇朝,沧澜城,凌家……
凌剑尘,凌家家主凌战的独子,因天生经脉堵塞,无法凝聚真气,被誉为沧澜城第一废柴。三天前,他因不堪宿敌王家少爷王腾的当众羞辱,羞愤攻心,投湖自尽,虽被救起,却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
“我……我竟然重生了?”
凌剑尘的心中掀起了滔天
的巨浪。
震撼、狂喜、迷茫、怨毒……无数种情绪在他中交织、碰撞,最终,尽数化为一股滔天的恨意!
“叶天!紫鸢!”
凌剑尘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狰狞与意。
“你们以为,毁我道身,灭我神魂,便能高枕无忧,夺我气运,掌我神鼎了吗?真是可笑!天道有轮回,苍天有眼!我凌剑尘,回来了!”
前世的他,醉心丹道,不问世事,性情孤高,对亲情淡漠,对友情深信不疑,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这一世,他不仅要复仇,更要弥补所有的遗憾!
“嗡——”
就在此时,他脑海深处,那尊古朴的鸿蒙混沌鼎轻轻一颤,一缕微弱的意念传递而来。那是鼎灵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主人……我……我用尽本源之力,才护住你一缕残魂,逆转时空……我需要……沉睡……”
话音未落,那丝联系便彻底中断。
凌剑尘心中一暖,也有一丝后怕。若非鼎灵拼死相护,他早已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放心,好好休息吧。待我重塑基,必会寻遍天地灵物,让你恢复如初!”他轻声承诺。
冷静下来后,凌剑-尘开始审视这具新的身体。他闭上双眼,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神念,缓缓沉入体内。
经脉……果然堵塞得一塌糊涂。
在沧澜城所有医师口中,这是“天生废脉”,无药可救。
但在他这位丹帝眼中,这不过是“先天经脉寒淤”罢了。胎儿时期受了寒气侵扰,导致经脉中布满了细微的寒性淤积,真气无法顺畅通行,才造成了无法修炼的假象。
“天生废脉?一群庸医!”凌剑尘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这种小毛病,只需一剂‘三阳融血汤’,便可轻易除。只是……这汤剂所需的药材,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却有些麻烦。”
他感受着这具身体的孱弱,不禁苦笑。别说炼丹,现在恐怕连走几步路都会喘。
当务之急,是先调理好身体,再想办法弄到药材。
就在他思索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哥,你……你醒了吗?”
凌剑尘闻声望去,心头猛地一颤,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门口站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她身穿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身形纤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只是那张绝美的小脸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担忧与关切。
她,便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最珍视的亲人,他的妹妹,凌霜。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情感在这一刻完美交融。凌剑尘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那滔天的意与恨意,尽数被这道纤弱的身影所融化。
上一世,他没有守护好任何人。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霜儿。”凌剑尘轻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
“哥!你真的醒了!”凌霜惊喜交加,快步走到床边,小手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袖,眼眶瞬间就红了,“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豆大的泪珠便滚落下来。
“傻丫头,哭什么。”凌剑尘伸出手,有些笨拙地为她拭去泪水,心中满是怜惜,“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让你担心了。”
凌霜抽了抽鼻子,看着哥哥,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前的哥哥,虽然也疼爱她,但眼神中总是带着一丝自卑与怯懦,尤其是在投湖被救醒后,更是整沉默寡”言,神情恍惚。可现在的哥哥,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蕴藏着一片星空,那份从容与镇定,是她从未见过的。
“哥,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她小声嘀咕道。
凌剑尘心中一凛,知道自己丹帝的心境与一个十六岁少年差别太大,容易引人怀疑。他笑了笑,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在湖里走了一遭,差点见了阎王,总得有点长进吧?放心,从今以后,哥哥不会再做傻事了。”
“嗯!”凌霜用力地点了点头,喜悦的笑容在她苍白的小脸上绽放,却又立刻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所打断。
“咳咳……咳咳咳……”
她急忙用手帕捂住嘴,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咳得撕心裂肺。
凌剑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一把抓住凌霜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前。当他看到手帕上那一抹刺目的殷红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是医师,但他是丹帝!论对人体、对病理的理解,仙界无人能出其右!
他凝神看去,只见凌霜的眉宇之间,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色寒气。
这不是普通的风寒!
“九阴寒体!”
凌剑尘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且霸道的绝症!身怀此体质者,体内会不断滋生至阴至寒的九阴寒气,这寒气会不断侵蚀生机,如同附骨之疽。十八岁之前,若无天材地宝续命,必将寒气攻心,香消玉殒!
而凌霜,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难怪她从小体弱多病,脸色苍白。原来,这颗致命的种子,早已埋下!
“哥,我没事……老毛病了。”凌霜看到哥哥凝重的表情,连忙收起手帕,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胡说!”凌剑尘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他死死盯着凌霜的眼睛,“这病,必须治!立刻!马上!”
他终于明白,上天让他重生于此的意义。
复仇,固然重要。但眼前这个需要他守护的妹妹,才是他此生最大的责任!
前世的遗憾,不能再有分毫!
看着哥哥前所未有的强势与决绝,凌霜一时间有些发愣。
而凌剑尘的脑海中,已经飞速闪过了不下十种治疗“九阴寒体”的丹方。最终,他锁定了一个最适合目前条件的方案——九转回阳丹!
此丹,能以至阳之力,中和九阴寒气,不但能治绝症,更能将霸道的寒气转化为修炼的基石,让妹妹从此踏上武道,拥有自保之力!
只是,炼制这“九转回阳丹”的主药,名为“阳炎草”,生长于极阳之地,通常有强大的妖兽守护。
“看来,妖兽山脉,必须走一趟了。”
凌剑尘心中做出决断。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解决自己的经脉问题,并为妹妹炼制一些能够暂时压制寒气的丹药。
这一切,都需要钱,需要药材。
“霜儿,你先回房休息,记住,最近不要再动用真气。”凌剑-尘扶着妹妹,柔声叮嘱道。凌家的孩子,多少都会一些粗浅的炼气法门,但对于凌霜来说,催动真气只会加速寒气的爆发。
“可是……”
“听话!”凌剑尘的语气不容置疑。
凌霜怔怔地看着他,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送走妹妹后,凌剑尘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凌家熟悉的庭院。
他的眼神,不再有半分迷茫与怯懦,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丹帝的锐利与决断。
沧澜城,王家……你们的债,也该清算了。
而我的新生,就从这小小的沧澜城,重新开始!
他推开房门,迎着午后的阳光,迈出了重生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