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剑尘走出房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这具身体太过孱弱,在房间里待久了,乍一见光,竟有些不适。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仙界的清冽灵气,只有凡尘的驳杂气息,但这股“人间烟火”的味道,却让他感到无比真实。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离开了凌府。
走在沧澜城的青石街道上,周围的景象与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车马驶过的轱辘声,交织成一曲鲜活的凡尘乐章。
路过的行人看到他,无不投来异样的目光,有怜悯,有不屑,更多的则是讥讽。
“快看,那不是凌家的那个废物少爷吗?”
“就是他?听说三天前想不开投湖了,居然没死成?”
“啧啧,堂堂凌家家主唯一的儿子,却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真是家门不幸啊。”
议论声不大不小,清晰地传入凌剑尘耳中。若是换做这具身体的原主,此刻恐怕早已羞愧得无地自容,落荒而逃。但对于凌剑尘来说,这些言语不过是清风拂面,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堂堂丹帝,岂会与蝼蚁计较?
他的目标很明确——沧澜城最大的药材铺,“百草堂”。
无论是治疗自己经脉堵塞的“三阳融血汤”,还是暂时压制妹妹体内寒气的“凝阳丹”,都需要药材。而他现在身无分文,唯一的资本,便是脑海中那浩如烟海的丹道知识。
百草堂坐落于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三层高的阁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光是门口那块由百年沉香木雕刻而成的牌匾,就足以彰显其雄厚的财力。
凌剑尘刚踏入大门,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年轻药童见他衣着普通,神色萎靡,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去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要看病就去街角的小医馆,别在这儿碍事。”
凌剑尘眉头微皱,倒也懒得与这等小人物计较。他正欲开口,却被大堂内一阵嘈杂的喧哗声所吸引。
只见大堂中央围了一大群人,气氛显得异常紧张。
“孙大师,求求您,再想想办法!小女她……她快不行了!”一个身穿锦袍、面容焦急的中年男子,正对着一位山羊胡老者苦苦哀求。这中年男子凌剑尘认得,正是百草堂的掌柜,钱万金。
那被称为“孙大师”的老者,捻着胡须,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钱掌柜,非是老夫不尽力。令爱脉象紊乱,气若游丝,体表泛起诡异的青紫色,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奇症。方才老夫已用‘金针渡厄’之法为其续命,又喂服了吊命的‘回气丹’,却……却毫无起色啊!”
钱万金闻言,面如死灰,几欲瘫倒在地。
凌剑尘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中央一张软榻上。榻上躺着一位与凌霜年纪相仿的少女,正是钱万金的独女钱多多。此刻她双目紧闭,嘴唇发黑,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一道道细密的黑线自她脖颈处蔓延开来,如同毒蛇的纹路,看上去触目惊心。
只一眼,凌剑尘的眼神便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不是病,是中毒。”他心中已有了判断。
那孙大师还在摇头晃脑地分析:“依老夫看,此乃一种极为罕见的突发性寒煞入体,病灶在心脉,应当用至阳之药猛火攻之,方有一线生机!来人,取我珍藏的百年‘火云芝’来!”
“万万不可!”
就在药童准备去取药时,一道清冷而坚定的声音,突兀地在大堂内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竟是那个被他们视作废物的凌家少爷,凌剑尘。
“是你?”钱万金认出了他,脸上满是诧异。
那孙大师更是脸色一沉,斥道:“黄口小儿,在此胡言乱语什么!老夫诊断病情,岂容你一个废物嘴?还不快滚出去!”
他乃是沧澜城首席炼丹师,地位尊崇,何时被人当众质疑过,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声名狼藉的废物。
凌剑尘却恍若未闻,他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孙大师,淡淡道:“我说不可,便是不可。她中的并非寒煞,而是一种名为‘幽魂涎’的奇毒。此毒阴寒至极,却最擅伪装成火毒的假象,一旦用至阳之药攻之,便会瞬间引爆毒性,届时毒素攻心,难救。”
“幽魂涎?”孙大师一愣,随即嗤笑道,“简直是胡说八道!老夫从未听说过什么‘幽魂涎’!你一个连真气都无法凝聚的废物,也敢在老夫面前妄谈医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周围的看客也纷纷摇头,觉得凌剑尘是疯了。一个废物,竟敢挑战城中首席丹师的权威。
“你没听说过,只能证明你孤陋寡闻。”凌剑尘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此毒无色无味,通常由一种生长在极阴之地的‘幽魂花’花粉与毒蝎尾液混合而成。中毒者初期只会感到疲乏,三后毒性才会发作,体表浮现黑线,状若寒症,实则毒素已深入骨髓。你方才用金针渡,非但没能续命,反而加速了毒素在经脉中的扩散。若我所料不差,现在她的指甲,应该已经完全变黑了。”
钱万金闻言,心头一震,连忙奔到女儿身边,撩开盖在她手上的薄被。
只见少女的十指指甲,果然已经变得漆黑如墨!
“啊!真的……真的黑了!”钱万金惊呼出声,看向凌剑尘的眼神彻底变了。
孙大师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他刚才诊脉,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强自镇定道:“故弄玄虚!就算你说对了又如何?你懂得解毒之法吗?”
“自然。”凌剑尘有成竹。
“好!”钱万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凌少爷,只要你能救小女,我百草堂……不,我钱万金愿奉上千两黄金作为酬谢!”
一千两黄金!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凌剑尘却摇了摇头:“黄金于我无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百草堂琳琅满目的药柜,缓缓开口:“我要的,是药材。清单我稍后写给你,上面的药材,无论多珍贵,你都必须给我备齐。另外,再给我一百两黄金,作为我出手的诊金。”
他所要的药材,正是炼制“三阳融血汤”和“凝阳丹”所需之物,其中几味颇为罕见,正好借此机会一并弄到手。
“没问题!别说一百两,就算一千两,只要能救小女,我都给你!”钱万金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孙大师在一旁气得胡子直抖,却又无话可说。
凌剑尘不再理会他,走到软榻前,对钱万金道:“取一套银针来,要长短不一,至少九。另外,备一盆烈酒,一盏油灯。”
很快,东西备齐。
凌剑尘挽起袖子,露出在众人看来略显瘦弱的手臂。他取过一三寸长的银针,在油灯的火焰上炙烤片刻,又在烈酒中浸过,动作行云流水,沉稳老练,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他出手如电,捻起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少女眉心处的“印堂”。
这一针,快、准、稳,看得一旁的孙大师眼皮狂跳。身为医师,他自然看得出这一手的含金量。
凌剑尘并未停下,手指轻捻针尾,一股微弱但精纯至极的力道,透过银针,缓缓注入少女体内。这不是真气,而是他强行凝聚的一丝神念之力。
以神念御针!这是传说中丹道圣手才有的手段!
随着神念的引导,那银针竟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针尾微微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这……这是……以气御针?”孙大师失声惊呼,满脸的不可置信。不,这甚至比以气御针更为高明!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
凌剑尘神情专注,九银针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或刺或挑,或捻或弹,尽数落在少女周身大之上。
片刻之后,奇迹发生了!
只见少女体表那些狰狞的黑线,竟仿佛受到某种牵引,开始缓缓向她右手食指的指尖汇聚。
她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之前的青紫色,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噗!”
一声轻响,一滴漆黑如墨、腥臭无比的毒血,从少女的指尖被了出来,滴落在地,瞬间将坚硬的青石板腐蚀出一个小坑,冒起一缕青烟。
毒血排出,少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虽然还未醒来,但呼吸却变得平稳有力了许多。
成了!
整个百草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在看神迹。
孙大师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满脸都是羞愧与震撼。
“神乎其技……当真是神乎其技啊!”钱万金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凌剑尘便要跪下。
凌剑尘及时扶住了他,淡淡道:“毒素只是暂时出,并未除。按我写的方子抓药,一三次,文火慢熬,七之后,便可痊愈。”
说着,他走到柜台前,提笔写下一张药方,连同治疗自己经脉的药材清单,一并交给了钱万金。
做完这一切,他看也不看那失魂落魄的孙大师,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凌……凌大师请留步!”钱万金连忙追上,亲手奉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用锦盒包好的药材,“这是您的诊金和药材,请您务必收下!大恩不言谢,后但凡有用得着我钱某人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剑尘接过东西,点了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直到他走远,百草堂内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沧澜城第一废物?
不!这分明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神医!
今之后,凌剑尘之名,注定要以一种全新的、震撼人心的方式,传遍整个沧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