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剑尘怀揣着药材与金钱,步履沉稳地朝着凌府走去。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他瘦弱的身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刻的他,内心平静如水,脑海中已经规划好了接下来的一切。先用“三阳融血汤”打通自身经脉,踏上修炼之路,再为妹妹炼制“凝阳丹”稳住病情,然后便可从容进入妖兽山脉,寻找“阳炎草”。
然而,当他距离凌府大门还有数十步之遥时,一股压抑而紧张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只见凌府大门敞开,几名凌家护卫鼻青脸肿地倒在门内,显然是被人强行闯入了。而府内,正传来一阵嚣张的喝骂声与压抑的争吵声。
凌剑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加快脚步,穿过庭院,径直走向传来声音的议事大厅。还未进门,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耳中。
“凌战,我劝你还是识相点!你儿子是个废物,你女儿是个药罐子,你凌家后继无人,守着那座黑铁矿脉有什么用?不如早早交出地契,我王家还能念在两家多年邻居的份上,给你留几分薄面!”
凌剑尘的脚步一顿,眸中机一闪而逝。
王家!
又是王家!正是王家的少爷王腾,得这具身体的原主投湖自尽。如今,他们竟敢直接打上门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意,抬步走进了议事大厅。
大厅之内,气氛剑拔弩张。
只见大厅主位一侧,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是王家家主,王烈。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锦衣少年,一脸的倨傲与不屑,正是他的儿子,王腾。在他们身边,还跟着四五名气息彪悍的王家护卫。
而另一边,凌剑尘的父亲,凌家家主凌战,正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他身形高大,眉宇间自有威严,但此刻鬓角却已染上了几分风霜,显然是为家族之事碎了心。几位凌家长老坐在他的下首,个个面色凝重,敢怒不敢言。
妹妹凌霜也在,她正焦急地站在父亲身后,小脸因紧张和愤怒而涨得通红,身体微微颤抖着。
看到凌霜那柔弱无助的样子,凌剑尘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父亲,我不同意!”凌战一拍桌子,沉声喝道,“黑铁矿脉是我凌家世代相传的基业,是我凌家上百口人的生计所在,绝不可能交出去!”
王烈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凌战,此一时彼一时。三后便是沧澜城一年一度的家族大比,按规矩,大比垫底的家族,名下产业要被重新评估分配。你觉得,就凭你凌家现在这青黄不接的局面,能保得住那座矿脉吗?我这是在给你台阶下。”
这话一出,几位凌家长老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王烈所说,句句属实。凌家年轻一辈中,并无出类拔萃的天才,在大比中垫底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哟,这不是我们沧澜城的大名人,凌大废物吗?”
一直没开口的王腾,眼尖地看到了门口的凌剑尘,立刻阴阳怪气地嘲讽起来,“怎么?投湖没死成,还有脸回来?我要是你,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免得给你爹丢人现眼!”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凌剑尘身上。
凌战和凌霜脸上满是担忧和心痛,几位长老则是面露嫌恶,觉得他此时出现,更是让凌家雪上加霜,颜面尽失。
“尘儿,你回来啦。”凌霜快步跑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小声而担忧地说道。
凌剑尘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王腾,直接落在了王烈的脸上。那眼神,平静、深邃,没有半分波澜,却让身居高位的王烈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王家主,好大的威风。”凌剑尘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王烈眉头一皱,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废物,竟敢如此平静地与自己对视。他冷哼一声:“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滚出去!”
“我凌家的地方,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了?”凌剑尘不卑不亢地反问。
“你!”王烈被噎得脸色一滞。
王腾见状,立刻跳了出来,指着凌剑尘的鼻子骂道:“废物东西,敢这么跟我爹说话,你找死不成!”
凌剑尘甚至懒得看他一眼,依旧盯着王烈,缓缓说道:“王家主,我劝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你常年修炼霸道的‘烈火功’,又在三年前与妖兽搏斗时伤了肺腑,导致火毒郁结于内。最近每到午夜,右第三肋骨处是否会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并且真气运转至‘膻中’时,总有一丝滞涩之感?”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王烈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如同白见鬼一般,死死地盯着凌剑尘!
他说的……竟然分毫不差!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连他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他遍请名医,都只说是旧伤复发,无人能道出病灶源!这个废物……这个废物是怎么知道的?!
凌战和几位长老也全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王烈毕竟是家主,很快便强自镇定下来,厉声喝道,只是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 ઉ 的颤抖。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凌剑尘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这火毒淤积,初期只是影响你修为精进,三年之内,若不除,必将侵入心脉,到那时,你一身修为,都将付诸东流。”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烈的心坎上!
他最大的恐惧,便是此事!他停留在炼体九重巅峰已经整整三年,迟迟无法突破到炼气境,正是因为这该死的旧伤!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看向凌剑尘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与骇然。
“尘儿,你……”凌战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懂得了如此高深的医理?
“父亲,孩儿前落水,大难不死,反而因祸得福,觉醒了一些智慧罢了。”凌剑尘随口找了个理由,然后再次看向王烈,“王家主,现在,我有资格跟你谈谈了吗?”
王烈脸色阴晴不定,死死地盯着凌剑尘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想谈什么?”
“很简单。”凌剑尘伸出三手指,“三后,家族大比。我,凌剑尘,与你儿子王腾,在比武台上一战定胜负。”
“什么?!”
“他疯了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凌家的几位长老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要挑战已经炼体七重的王腾?这不是自取其辱,是自寻死路!
王腾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你这个废物要挑战我?凌剑尘,你是不是投湖把脑子投坏了?”
凌战也急了:“尘儿,休得胡闹!”
凌剑尘却抬手制止了父亲,眼神锐利如刀,直刺王腾:“王腾,你敢,还是不敢?”
这句反问,充满了挑衅。
“有何不敢!”王腾被激起了怒火,狞笑道,“既然你急着找死,我便成全你!不过,光比试有什么意思?得加点彩头!”
“好。”凌剑尘点头,“若我输了,我凌家黑铁矿脉的地契,双手奉上。若你输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当着全城人的面,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并且,你王家,从此以后,不得再踏入我凌家半步!”
赌上家族基业!赌上个人尊严!
这赌注,太大了!
“好!一言为定!”王烈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在他看来,这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赌局,是凌家主动将矿脉送到他嘴边!至于凌剑尘的诊断,等拿到矿脉之后,再慢慢威利诱他也不迟。
“父亲!”王腾看向王烈。
王烈对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是比武,拳脚无眼。腾儿,到时候,下手可别太轻了。”
“孩儿明白!”王腾残忍一笑,看向凌剑尘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好,三之后,比武台上见!”王烈说罢,得意地大笑一声,带着王家人扬长而去。
直到他们走远,议事大厅内的气氛才彻底爆发。
“胡闹!简直是胡闹!”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凌剑尘骂道,“凌剑尘,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祸!你要将我凌家百年的基业,都断送在你手上吗!”
“家主,此事万万不可啊!”
“是啊,王腾已是炼体七重,尘少爷他……他如何是对手?”
一众长老纷纷指责,群情激愤。
凌战也是一脸愁容,看着自己的儿子,欲言又止。
“哥……”凌霜的小手紧紧抓着凌剑尘的衣袖,眼中写满了担忧。
面对所有的质疑与压力,凌剑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转过身,看着父亲,看着妹妹,看着所有长老,用一种无比平静,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
“父亲,请相信我。”
“三之后,我会让整个沧澜城都知道,我凌家,无人可欺!”
话音落下,他不再解释,转身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留下的,是满堂的惊愕、质疑,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期望。
阳光下,那道瘦弱的背影,竟显得无比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