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车铺的架子虽然搭起来了,但最核心的几个柴油机零件,镇上买不到。
“我得去趟县城。”
赵野一边往身上套那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一边对正在院子里扫地的林香草说。
“这几个零件要是买不回来,车就趴窝了。今晚我可能回不来,要是太晚了,我就在县城招待所凑合一宿。”
林香草停下扫帚,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天色。
虽然现在是大中午,头挺大,但西边天际隐隐压着一层黑云,那是暴雨的前兆。
“那你路上慢点,骑摩托车小心。”林香草走过去,帮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得像个小媳妇。
赵野低头看着她,眼神有些深。
他抓住她的手,捏了捏:“我不在家,晚上把门锁好。谁叫也别开。”
“嗯,我知道。”
赵野跨上摩托车,一脚油门,轰鸣着冲出了院子,留下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林香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这种慌乱来得毫无缘由,就像是那渐渐近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看什么看!魂儿都跟着飞了吧?”
一声尖酸的咒骂从身后传来。
王桂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堂屋门口,手里磕着瓜子,一脸的阴阳怪气。
“老二不在家,你这劲儿也没处使了吧?”
林香草没理她,低头继续扫地。
王桂花见她不吭声,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恶毒的笑。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去,把村西头麦场的那堆麦秸给我收回来。”
林香草一愣:“娘,那麦秸不是说等天好了晒再收吗?而且看这天色,马上就要下雨了……”
“下雨才让你去收!要是淋湿了烂在地里,你赔得起吗?”王桂花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叉着腰骂道,“怎么?老二不在,我就支使不动你了?我告诉你,只要你还在赵家一天,这就还是我说了算!”
村西头的麦场离村子有二里地,位置偏僻,平时除了农忙时候,本没人去。
而且那堆麦秸少说也有几百斤,光靠她一个人,收到天黑也收不完。
“还不快去!等着我抬轿子送你啊?”王桂花扬起手就要打。
林香草咬了咬牙,放下扫帚,拿起墙角的木叉子,默默地走出了院门。
她知道,王桂花这是故意整她。
但她不想在赵野刚走的时候跟婆婆吵架,让他不安心。
走在去麦场的土路上,风已经起来了。
那风带着一股湿热的土腥味,吹得路边的杨树叶子哗哗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拍巴掌。
天色暗得很快。
刚才还挂在头顶的太阳,已经被厚厚的乌云吞噬了。闷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震得人心头发颤。
林香草加快了脚步。
到了麦场,四周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那堆高高的麦秸垛孤零零地立在场中央,像个巨大的坟包。
林香草不敢耽搁,挥舞着木叉子,拼命地把散落在地上的麦秸往垛上堆,想用塑料布盖好。
汗水很快就湿透了她的衣裳。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和麦糠,迷得人睁不开眼。
“轰隆——!”
一声炸雷就在头顶炸响,紫色的闪电像把利剑,瞬间撕裂了昏暗的天空。
林香草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木叉子差点掉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黑云压顶,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这雨,马上就要下来了。
她必须赶紧弄完回家。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口哨声,夹杂在风声里,飘进了她的耳朵。
“嘘——嘘——”
那声音流里流气,透着股让人恶心的粘腻感。
林香草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慢慢转过身。
只见在麦秸垛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花衬衫,扣子敞开着,露出一排排肋骨,嘴里叼着狗尾巴草,一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是赖子。
“呦,香草妹子,这么勤快啊?”
赖子吐掉嘴里的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这大黑天的,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地里,不害怕啊?要不要哥哥陪陪你?”
林香草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木叉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别过来!赵野马上就回来了!”她厉声喝道,试图用赵野的名字吓退他。
“赵野?”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别装了!我亲眼看着他骑摩托车去了县城!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明天!今儿个晚上,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赖子一边说,一边晃晃悠悠地近。
他在村里早就盯上林香草了。
以前有赵大志,后来有赵野,他一直没机会下手。
今天,老天爷都在帮他!
这荒郊野岭,这暴雨将至,简直就是绝佳的办事好地儿!
“你……你别乱来!人是犯法的!”林香草声音颤抖,步步后退。
“人?谁说我要人了?”赖子淫笑着,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林香草身上游走,“哥哥是疼你!你说你守着个死人牌位有什么意思?赵野那小子也就是图个新鲜,能真心对你?不如跟了哥哥,哥哥保证让你……”
“滚!你滚开!”
林香草猛地举起手里的木叉子,朝着赖子挥了过去。
赖子侧身一躲,一把抓住了木叉子的杆。
“嘿,小娘们还挺烈?”赖子用力一拽。
林香草力气哪有男人大,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叉子也被夺走了。
“跑!”
这是林香草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她转身就跑,朝着麦场的出口狂奔。
“想跑?”赖子扔掉叉子,像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狗,拔腿就追。
“轰隆——”
又是一声炸雷。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打湿了地面。
林香草慌不择路,脚下的泥土变得湿滑无比。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
可这麦场四周都是一人高的荒草,出口只有一个。
赖子显然比她更熟悉这里的地形,几个跨步就封住了去路。
林香草只能被迫改变方向,往麦秸垛的深处跑去。
前面,是一堵高高的土墙,那是以前生产队留下的断壁残垣。
左边是麦秸垛,右边是荒草,后面是赖子。
没路了。
这是一个死角。
林香草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混合着泪水流了满脸。
绝望,像水一样淹没了她。
赖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得狰狞又下流。
“跑啊?接着跑啊?”
他一步步近,把林香草堵在了墙角和麦秸垛之间那狭小的夹缝里。
“今儿个,你是翅难飞了!”
赖子猛地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