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以旋看着他取出钱，其实是想对面前这个觊觎自己的男人给点脸色看的，当然她的脸色也就是不好好接银票。
她在内心想象，她接过银票撒到地方的大女主行为，然后恭恭敬敬接过了。
裴度的脸色好了许多，尤其看到她拿过银票后的神采骤现，心里颇有些体会，取悦女人和笼络男人是一样的，先立威信，再施安抚，再以钱财。
他自顾自磨了些墨，也是他以为秦以旋不会这些，秦以旋当然不会上赶着，这和在陈府是不太一样的。
在陈府，她在女人堆里过活，如果不会些真本事是容易让人看低的，说白了，女人和女人之间都是慕强的。
而在裴度这儿，就不能太上赶着，毕竟裴度对她有男人对女人的意思，她太体贴细致，在他眼里可能是郎有情妾有意。
但她忘了，一个男人对喜欢的人有意思，有意疏远更拉扯对方心绪。
她立在裴度身后，悄无声息盯着铜壶滴漏细数时间，裴度回完一些秉文，便去看她。
她乌黑的发在烛光下闪着光泽，下巴处的一个痘疮似乎开始平整，人安静的时候透出几丝沉静娴雅。
秦以旋见他侧头瞧她，道：“爷有什么吩咐？”
裴度突然就有些不喜，他觉得这话里带了一丝飘在虚空的疏离感，冷冰冰的。
但是又只是一句话而已，他垂了眼睫去看砚台里的墨冷声道：“研墨。”
秦以旋敏锐察觉到这种前后行为带来的意味，刚才自己研墨，现在又叫她来，她也带了一些烦，腾地拿起百爵图石绿墨开始研墨。
两个人都在莫名其妙不高兴，书房的气氛陡然冷冽起来。
岳兴再进来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就是这样的氛围，他顿觉不妙，捏着鼻子道：“爷，扬州知府沈大人求见。”
裴度停下笔，扬州知府沈启东是林咨林相的人，他想起裴传英今报来的消息，微笑道：“请沈大人。”
秦以旋站在身后完整听到对话，她带了点喜意屈膝：“爷有要事，奴婢是否要退下。”
她自觉自己十分有眼色，这是政事，她一个丫鬟这么自觉的退下，多么恪尽职守。
她望着裴度心里期待着：快答应，我要去摸鱼。
裴度看到她高兴的眉眼，突然有些恶劣地想，若他不答应，她会什么神情。
他想自己当真是母亲嘴里那个遗传了父亲可恶之处的人。
随后他开口：“退下吧。”
不，人的行为是可以自我约束的，他不会做父亲那样的人。
等秦以旋从书房里离去，扬州知府沈启东才进了院子，他瞥了眼这个在转弯处消失的摇曳背影。
他敛下眼神，有些事可以换个途径。
等秦以旋回了抱厦间，那些猫房猫塌猫玩具便送来了，全部新簇簇的，放在被屏风隔开的西侧。
秋儿正坐在西侧的绣凳上绣个什么东西，秦以旋来了，她忙站起来半行礼：“江姐姐回来了。”
接着道：“我正给抱雪绣个猫窝，青黛前头说江姐姐忙不过来，让我负责这些，所以我在这不敢离去。”是在解释并不是无缘无故来她房的。
这语气里带了些做下属的谨慎，秦以旋明白这是自己当了裴度大丫鬟的缘故。
她拉着秋儿就去看正绣的褥子，绣面是用老坑墨染的素缎，绣的猫抓竹毯，她稀奇了一声，秋儿就笑：“这是竹毯，是那个王春夜亲戚家送来的，说是给猫在地上练爪子的，王春夜便是先前说家里有人做“改猫犬”行当的。”
秦以旋明了，她好奇这里还有“改猫犬”，她将疑问说出口，秋儿却也是好奇，她拉着秦以旋开口：“青黛姐姐说明等爷去了司衙署，找孟管家说让外院的人带她们内院一两个丫鬟出去采买呢。”
秦以旋点点头道：“明我和孟管家说下，让采买的人多带你一个。”
其实她也想出去，只是她现在是大丫鬟，要随时在府里待命，不过反过来也是因为是大丫鬟，正有一定的权力和孟管家提些事儿。
秋儿的脸冒出雀跃，忙不迭道谢：“江姐姐需要些什么，我去买。”
秦以旋却想起还揣在自己袖口的五百两银，她想了想，绕过屏风，去到东侧的床边，摸了摸床头是否有暗格，摸了几下真有一个暗格，便把银票放进去四张，只留了一张。
她拿着银票过来，拉着秋儿并排在绣凳那坐着：“好秋儿，我现在当了爷的贴身丫鬟，少不了要装扮些，你帮我买些胭脂水粉眉盒这些，有有多少式样的都买一件，我也好拿来和你们分一分表表我对你们情意。”
秋儿拿过来一看，竟是一张百两银，她眼神讶然，秦以旋垂下首露出小女儿的羞怯情态来：“这是爷给我的，叫我随意用些。”随后又露出有些苦恼：“只是这些被别人知道可能会被误会，秋儿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吧。”
秋儿听到是爷给的安下心，她小声道：“姑娘放心，这事我绝不会让别人知道，只是要把脂粉那些全买一遍，恐剩不了多少钱。”
秦以旋点点头，她算过，这个时代女子用的彩妆类颇多，普通店铺售卖的价格一般不超过三百文，全买一遍一百两大致是够的，她想了想：“如果不够，可以不要些的波斯黛，口脂可以不用集齐，那些润脸润手膏多买些，要个七八瓶价格适中的，尽力留出二十两银，都要些散银。”
秋儿点头应下，明白她这是留些碎银子随身用方便，她扬起笑：“姐姐这样一说，我便懂得了，脂粉这些怕是用不了七八十银这般多，姐姐可还要些布料糕点？”
布料秦以旋倒是不需要，一是原身留下的绣艺一般，她也有三四个月不怎么动手过，二是她当了大丫鬟，去孟管家那要布料就行。至于糕点倒是可以买些，一是可以分给同事们，二是自己未来的计划里便是成为自由身后要开间糕点铺。
既然有计划，买点糕点就当作提前调研，她心情瞬间愉悦，脸便如春里的桃花般笑道：“听说扬州糕点十分精美，要是时间富裕倒是多可以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