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林沐风是被鸟鸣声唤醒的。
推开窗，晨光如瀑，院子里弥漫着草木清新的气息。槐树下，竹筐里空着——小兽不知去哪儿了。他也没在意，山兽本就不该圈养，它愿意来去自由，是好事。
收拾妥当，正准备去丹房，院门却被叩响了。
来的是林沐雨，神色间带着少见的严肃：“沐风哥，族长让你过去一趟，议事堂。”
林沐风心头微动：“出什么事了？”
“不清楚。”林沐雨压低声音，“但二爷爷他们都在，脸色不太好看。”
议事堂里，气氛确实凝重。
族长林明轩坐在上首，两侧是林承岳、林承峰两位筑基老祖，三叔公林承海也在。见林沐风进来，林明轩示意他坐下。
“昨夜，有人闯入了青崖山。”林明轩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让林沐风心头一紧。
“闯入了内圈。”林承峰接口，指尖在桌面上轻点，“西侧的警示符箓有被破解的痕迹，手法很高明。若不是今早巡山的族人发现墙外泥地上半个模糊的脚印，我们可能还蒙在鼓里。”
林承岳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林沐风：“能在不惊动阵法的情况下潜入内圈，修为至少是筑基中期，且精通阵法。目标明确，直指居住区，逗留时间不长，显然只是为了探查。”
“为了那古兽卵？”林沐风下意识问道。
“十有八九。”林明轩点头，“陈家丢了东西，绝不会善罢甘休。那客卿若有同伙，也不会轻易放弃。如今两方都可能在暗中活动，咱们青崖山……已成漩涡中心。”
堂内安静了片刻。
“从今起，”林承岳沉声道，“护山大阵全天开启，虽耗灵石，但安全第一。所有族人夜间不得外出，白巡山增至六人一组，由明字辈带队。”
他顿了顿，看向林沐风：“沐风，你院中那只小兽，这两可有什么异常？”
来了。
林沐风稳住心神，如实回答：“回爷爷，它伤已痊愈，平多在院中活动，偶尔会随我去丹房。能辨识药材优劣，应是有些寻药的天赋。”
“寻药天赋……”林承岳若有所思，“昨夜那闯入者，最后消失的位置，就在你家院子附近。”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林沐风手心微微出汗：“孙儿今便放它归山。”
“不急。”林承峰却摆摆手，“若它真与那古兽卵有关，放出去反倒更危险。不如留在眼皮底下，也好观察。”
这态度有些微妙。林沐风看向爷爷，老人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从议事堂出来，头已高。林沐风站在石阶上，望着山下云雾缭绕的灵田，心头沉甸甸的。
他原以为，林家偏安一隅，不与人争，便能安稳度。如今看来，修仙界的风雨，不是你躲就能躲开的。
“沐风。”
身后传来三叔公的声音。老人缓步走来，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同样的方向。
“是不是觉得，咱们林家太弱了？”三叔公忽然问。
林沐风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弱是弱了些。”老人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豁达，“但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强大，也没有永远的弱小。七十年前，咱们林家刚来时，连这青崖山都守不住。如今呢？好歹有三名筑基，几十个练气修士，灵田药园俱全，坊市里也有几家固定的生意伙伴。”
他拍了拍林沐风的肩：“家族如树，成长要时间。急不得，也慌不得。眼下这事是危机，但危机危机，危中有机。处理好了，未必不是一次契机。”
“契机？”
“嗯。”三叔公眯起眼，“陈家势大，但那古兽卵若真在咱们地界，咱们便是近水楼台。当然，这话只能心里想想，说出去就是祸端。但你记住，修仙路上，有时候运气比实力更重要。而运气，往往眷顾那些沉得住气的人。”
说完，老人转身离去，留下林沐风独自沉思。
回到小院时，小兽已经回来了。正蹲在竹筐边，低头舔着前爪。见他进来，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清澈依旧。
林沐风在它面前蹲下，平视着它。
“昨夜，有人来过，对不对？”
小兽停下动作，静静看着他。
“你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来做什么，对不对？”
小兽歪了歪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林沐风轻轻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也不知道你从哪来。但你现在在我家，我便有责任护你周全。只是……若你真有灵智，可否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问出口。
小兽看了他很久。然后，它站起身，走到院中那片阳光最好的空地，用前爪在地上扒拉起来。
林沐风走近细看。地上被它扒出几道浅浅的痕迹，歪歪扭扭，不成字形，却隐约能看出是个……图案？
像是一株草，又像是一团火，草与火交织，最后归于一点。
他盯着那图案，脑中飞快转动。草属木，火属火，木火相生……金火木三灵，木为中和……《青焰控火诀》与《长青功》的配合……
忽然，他灵光一闪。
“你是说……以木养火，以火炼金，最终三者合一？”
小兽停下爪子，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笑意——虽然那笑意转瞬即逝，但林沐风确信自己看到了。
它轻轻点了点头。
林沐风怔住了。
这不仅仅是确认，更是一种……指点？一只小兽，竟能指点修士修行？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继续问：“那昨夜之人……”
小兽却摇摇头，转身跳回竹筐，蜷成一团，闭上眼睛。意思很明显：这个问题，它不答。
林沐风在原地站了许久。
阳光温暖，微风和煦，院子里一切如常。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蹲下身，将小兽扒拉出的图案抚平。泥土的触感粗糙而真实。
“不管你是谁，”他轻声说，像是对小兽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我会变强。强到能护住想护住的人，强到……不让任何人把林家卷入不必要的风雨。”
竹筐里，小兽的耳朵轻轻动了动。
但它没有睁眼。
只是那蜷缩的身子，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午后的钟声从山顶传来，悠长而沉稳。那是林家召集族人加固阵法的信号。
林沐风起身，最后看了小兽一眼，转身朝院外走去。
脚步坚定。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修行不再只是为了自己。
更是为了这个给了他温暖与安宁的家族，为了脚下这座叫青崖山的家园。
至于未来会怎样……
那就一步步走下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