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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消息,我赶紧回家。
一推开门,周婉清正拖着一个大号的行李箱,看样子要出门。
我哥和我妈跟在她身后,讨好的笑着。
“婉清啊,路上慢点,到了家给我们报个平安。”
“宝宝,别生微微的气了,过几天我就去接你回来。”
我一把抢过周婉清行李箱,质问道。
“你想到哪去?”
周婉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她反应极快,眼泪说来就来。
“妹妹,你误会了,我只是回家住几天。”
“林微!你又来什么!”我哥立刻挡在周婉清身前。
我妈也上手要抢行李箱。
我懒得跟他们废话。
目光死死锁定周婉清。
“周婉清,或者说,王丽。别演了,警察已经在楼下了。”
听到“王丽”这个名字,周婉清的脸色“唰”地变了。
她再也顾不上伪装,一把推开我哥。
行李箱也不要了,就往门口冲。
“拦住她!”我大喊一声,就要上前。
但我哥和我妈,一左一右地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
“林微!你疯了!”我哥死死地钳住我。
我妈则对着我又抓又打。
“你这个疯子!你非要把我们家,搅得不得安宁才甘心吗!放开婉清!”
他们两个人把我死死架在原地。
眼睁睁地看着周婉清冲出了家门,朝楼下狂奔而去。
“放开我!”我急得大喊。
“她要跑了!她是人犯!”
“你才疯了!你才是人犯!”我哥怒吼着,力气大得惊人。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师兄,中气十足的断喝。
“警察!别动!”
我哥和我妈都懵了,下意识地松开了我。
我甩开他们的手,冲到楼梯口。
楼梯的拐角处,周婉清被几个便衣警察死死按着。
她还在疯狂地挣扎,尖叫。
“你们什么!放开我!我是孕妇!你们弄伤我的孩子,担待得起吗!”
我哥和我妈也追了出来,看到这一幕,腿都软了。
我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到被警察按住的周婉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化验单,甩在周婉清脸上。
“你本就没怀孕,给你做假孕单的医生,已经被抓了。”
周婉清的尖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瘫软下去。
我哥愣在原地,看看那张纸,又看看周婉清,大脑一片混乱。
而我妈,在旁边看清了化验单上的字。
她心心念念的大金孙,没了。
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妈!”
6
我妈被救护车拉走,我哥失魂落魄地跟着去了医院。
审讯室里。
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周婉清,或者说王丽,面无血色地坐在椅子上。
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师兄将一份官方的结案报告,推到她面前。
“李建国,男,54岁,死于突发性心源性猝死。”
“我们重新做了常规毒理分析,也没有发现任何药物成分,一切都符合猝死特征。”
师兄的语气很平淡:“你真的很聪明,从程序上讲,你其实已经成功了。”
听到这里,周婉清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将另一份文件袋推过去。
那是一份刚刚加急出来的,二次毒理检验报告。
“箭毒蛙毒素E,”我平静叙述。
“一种罕见的生物碱,能迅速诱发心律失常和心脏骤停。”
“且在体内代谢极快,超过8小时就无法被常规手段检出。”
“而你,恰好卡着时间点报警。”
“可惜,这种毒素会在神经末梢留下痕迹。”
师兄接过了话头,将一张网购订单截图拍在桌上。
“我们查到了购买记录。一个月前,一个从南美发货的、伪装成‘手办模型’的包裹,寄到了你名下的公寓。”
“卖家,是一个专门在暗网上交易这些东西的团伙,我们已经控制了。”
周婉清看着眼前的铁证,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是我的!”她突然尖叫起来。
“那个老东西他该死!”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眼神里满是怨怼。
“我陪了他三年!他说好要娶我。”
“结果发现我留学经历是假的,就要把我一脚踢开,嫌我没学历丢人?”
“我还没嫌他老呢,他凭什么嫌弃我?”
“我还给他买了5000万的保险,受益人是我。”
“只要他‘意外’死了,我就能拿到钱。”
周婉清的表情有些癫狂。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我又跟他大吵一架。”
“我把那东西抹在了他的酒杯边上,他喝下去不到十分钟,就倒在了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我等了足足九个小时,确定什么都查不出来了,才假装回家发现他,然后报警。”
师兄冷冷地看着她:“说说你和林峰是怎么回事?”
听到林峰的名字,周婉清脸上的癫狂褪去,转为一种极度的鄙夷。
“林峰?他就是个蠢货。”
她嗤笑一声。
“了李建国之后,我知道警察肯定会查我。”
“我就想换个身份,找个老实人避避风头,顺便再捞一笔。”
“林峰就是最好的人选。他贪财,好色,又蠢得要命。”
“我编造了一个‘白富美’的身份,他立刻就上钩了。”
周婉清狂笑着,脸上是病态的满足。
“我假装怀孕,也是为了能尽快住进他家,把他家那个要拆迁的房子牢牢抓在手里。”
“等李建国的遗产和拆迁款一到手,我就会找个借口‘流产’,然后甩了他。”
她猛地扑向我,却被手铐和审讯椅牢牢锁住。
“都是你,林微!你毁了我的一切!”
“要不是你,我的计划天衣无缝!”
7
我看着她癫狂的样子,嘲讽的开口:
“你以为没有我,你就能成功了?”
她不解地看着我。
我没有理会旁边师兄劝阻的眼神。
欺身上前。
“周婉清,你是不是以为把我赶出那个家,拆迁款就都是你的了?”
周婉清满眼疑惑,“难道不是吗?”
我哈哈大笑。
“你不会以为那套要拆迁的房子,是我哥林峰的?”
她愣住了。
“告诉你吧,那套房子,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就算你真的和我哥结了婚,那笔拆迁款,也和你一毛钱关系没有。”
周婉清的眼睛猛地睁大,满眼不可思议。
“不可能!林峰他亲口跟我说……”
“他说是他的,就是他的了?”我打断她。
“还有,我哥林峰,你以为他是什么潜力股吗?”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软饭男。”
“大学毕业后就没正经上过一天班,靠着前女友养了整整三年。”
“那个女孩白天在公司做老师,晚上去送外卖”。
“一个月辛辛苦苦赚两万块钱,一万九都花在他身上。”
“给他买名牌衣服,买最新款的手机。”
“结果呢?我哥嫌弃人家没家世没背景,说和那姑娘在一起看不到未来”。
“他就在人家女孩怀着他的孩子时,提出了分手,还着人家去打胎。”
“女孩不肯,他就玩失踪。”
“不到一个月,他就通过相亲认识了你这个所谓的‘白富美’。”
“周婉清,你不是最会识人吗?怎么就没看出来我哥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俩还真是绝配,一个夫骗保的捞女,一个软饭硬吃的渣男。”
周婉清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她先是愣了半晌,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软饭男!”
“我竟然让一个软饭男给骗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被警察强行拖出了审讯室。
我走出市局大门,外面夜色深沉。
师兄递给我一瓶水,刚想说些什么。
我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焦急万分。
“是林微女士吗?你快来一趟医院吧!”
“你哥哥林峰,他……他闹着要跳楼呢!”
我和师兄赶到医院时,病房外的走廊已经乱成一团。
我哥林峰正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情绪激动地嘶吼着。
“你们都别过来!让我死了算了!”
几个医生护士不敢上前,只能在一旁焦急地劝说。
我妈瘫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捶打着地面。
“我的儿啊!你可不能想不开啊!你死了妈也不活了!”
8
我拨开人群,走到窗边。
林峰看到我,眼神凶狠。
“你来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他冲我吼道。
“你现在满意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靠女人养的废物了!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的脸,不是我丢的,是你自己不要的。”
“你胡说!”他像是被踩到了痛处,歇斯底里地喊道。
“要不是你胡说八道,那些事谁会知道?”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人群后传来。
“不,是我说的。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抱着一个包裹的年轻姑娘。
是我哥的前女友,江月。
我哥看到她,像见了鬼一样。
瞬间从窗台上滑了下来,嘴唇哆嗦着。
“你……你怎么来了?”
江月没有理他,只是抱着那个包裹,一步步走到林峰面前。
“周婉清那个案子上了新闻,我看到了你。”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只会吃软饭。”
“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我怀着孕,求你别走,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在我身上看不到未来,说我只会拖累你!”
“你让我去打掉孩子,然后就玩失踪。”
“现在呢?让一个假白富美耍得团团转,还真是呀。”
江月冷笑一声,眼中没有泪,只有浓浓的恨意。
我妈看着她怀里的包裹,突然想起了什么,冲上去想抢。
“这是不是我的孙子?”
江月侧身躲开,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了包裹的一角。
里面是一个,已经有了一些轮廓的死胎。
江月将那个包裹塞进我妈怀里。
“这不是你们林家心心念念的孙子吗?给你!”
我妈看着那个包裹,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我哥则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
大口大口的喘气。
周围的议论声像炸了锅一样。
“天哪,原来孩子都这么大了?”
“太不是东西了,怀孕女友打胎,自己去傍富婆?”
“活该!这种人就该让他社死!”
这一幕,被无数个手机镜头记录下来。
不到半小时。
#软饭男女友打胎保留死胎#的词条,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那热搜整整挂了3天。
我哥林峰,彻底身败名裂。
所有个人信息,都被愤怒的网友扒得一二净。
他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再想找个女人“啃”,也成了天方夜谭。
工作更是找不到。
走投无路之下,他开始自暴自弃,流连于各种娱乐场所。
本想做个嘎嘎,结果女人们都嫌弃他,没人点他。
无奈之下,只能换了客户群,卖起了屁股。
但很快,就来了。
他染上了脏病。
9
我妈出院后,看着儿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疼不已。
我哥找她要钱,她也拿不出来。
俩个人一合计,还真让他俩想到办法了。
那天,我正在单位处理恢复工作的交接事宜。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的短信。
【请问是林微女士吗?您在XX小区的房子确定要卖吗?您母亲说您授权她全权处理,但房产证上是您的名字,我们需要跟您本人确认一下。】
发信息的人,是一家房产中介。
我看着那条短信,只觉得一股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竟然,想卖掉我的房子!
我没有回复短信,直接冲出单位,打车回了家。
推开门,我妈正坐在沙发上。
眉飞色舞地跟一个中介打电话。
“你放心,我女儿工作忙,都交给我了!价格好商量,我们急用钱!”
看到我,她没有丝毫心虚,理直气壮的很。
挂断电话,把我拉到一边。
“微微,你回来得正好!你哥快不行了,需要钱治病!这房子必须卖了!我已经找到买家了!”
我看着她那张脸,心中最后一点亲情也消失了。
“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的声音很冷。
“这是我的房子。”
“什么你的我的!”她瞪了我一眼。
“你是我的女儿,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你哥是你亲哥,他现在要死了,你这个当妹妹的就该救他!”
我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笑了。
“我是他妹,又不是他妈。”
“我不管,你就必须得管”,她开始耍无赖。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要不是你多管闲事,你哥现在就是富家女婿!”
“都是你!是你毁了你哥,毁了这个家!”
我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终于明白,在这个人心里,从来没有是非对错,只有她儿子林峰的利益。
我没有再跟她争吵,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报了警。
然后,我拨通了乡下几个舅舅的电话。
当警察和舅舅们同时出现在家门口时,我妈彻底傻眼了。
我拿出房产证和我的身份证件,向警察说明了情况。
然后,我将一个信封塞到为首的舅舅手里。
“舅舅,这里是一笔钱,麻烦你们,把我妈带回老家。”
“以后,我每个月会给她寄300块钱生活费,保证她饿不死,但也别想再来打扰我。”
我妈哭喊着,咒骂着,被几个舅舅强行拖走了。
她被拖出门的那一刻,还在冲我嘶吼。
“林微!你这个畜生!你会遭的!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的声音消失在楼道里。
这个家,终于安静了。
10
我把那套充满不堪回忆的房子卖掉了。
我用那笔钱,在海边买了一套小公寓。
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看得见海的家,那是我曾经的梦想。
还剩下一些钱,我找到了江月。
给了她一张银行卡,里面是二十万,算是我替我哥,给那个未出世孩子的补偿。
她没有要,只是告诉我,她已经放下了。
至于我哥?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后来听师兄说,有人在城中村的桥洞下,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
浑身溃烂,死于多种并发症。
处理完家里的事情,我回到单位。
主任亲自把我叫到办公室,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宣布了市局的嘉奖令。
因为在“李建国案”中发现了关键线索,协助警方破获了这起性质恶劣的夫骗保案。
我被记了二等功,还升了职务。
曾经那些对我避之不及的同事,又重新围了上来。
一口一个“林老师”,请教着各种问题。
我看着他们,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也回不去了。
也因为这次出色的表现,我在行业内声名鹊起。
我开始被邀请到各地的警官大学,作为特邀讲师,分享我的案件经验。
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课后,总有优秀的年轻警官,借着请教问题的名义,想约我吃饭。
我只是笑着婉拒。
这天,我刚结束一场讲座,手机响起,是师兄的电话。
“微微,单位给你申请的专家津贴批下来了。”
“还有,队里新来的那个队长,好像对你有意思啊。”
我走到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蔚蓝的大海和金色的沙滩,笑了笑。
“别开我玩笑了”,我嗔怪到。
师兄不依不饶:“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没出声。
良久的沉默后:“微微,要不你考虑考虑我呢?”
“再说吧”。
挂断电话,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我的身上,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