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2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爹他们终于清醒过来了,又回到了圈子里。
那些人鱼躺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膛微弱起伏着。
过了一夜,点红没有成功。
我爹啧了一声,但还是没忍心责怪我。
只是叮嘱我不要把昨天晚上的事说出去。
村里人也说让我别说出去,说我是男子汉不能像姑娘家一样告状。
真奇怪,他们觉得人鱼不是人,觉得人鱼是畜生。
却觉得身体里流着一半人鱼血脉的我会和他们是一样的。
说起人鱼,我爹他们才转头看过去。
这是那些地上的人鱼全都不见了!地上连片鱼鳞都没有留下。
他们吓了一大跳,趴在地上满地找。
找了小半柱香,他们决定当昨晚的事没发生过。
又若无其事地烧起纸来,只是这次的纸钱怎么都点不燃。
太阳越出海平面,我听见棺材里传来笑声。
我抬头看看我爹他们,他们正在为点不燃的纸钱烦恼,似乎一点笑声都没听见。
13
天大亮的时候,沈鹤带着村里的女人回来了。
我爹他们的纸钱终于点燃了。
离圈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沈鹤就耸了耸鼻子:
“你们昨晚出圈了?味道怎么这么奇怪。”
我爹他们铁了心咬死说是因为纸钱烧了一夜才这样。
沈鹤不信,转头问我:
“做晚你爹他们出圈没有?”
我看看我爹,摇了摇头。
沈鹤皱着眉,在地上看了好几圈。
我爹看着沈鹤身后的花圈:
“大师,这花圈摆上了是不是这事就平了?”
沈鹤点点头,又从袖子里变这次似的拿出四十九个小纸人。
小纸人围着棺材贴了一圈,又被沈鹤一把火点燃。
“这是你们的替身,这人鱼是人鱼王的女儿,这样人鱼王就算知道了也追不到你们的气味。”
我爹他们笑的开怀:
“什么人鱼王?还不就是一条鱼!”
沈鹤怒斥一声:
“闭嘴!”
“你当人鱼王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我爹他们闭嘴了,嘟囔着说知道了。
棺材被土盖上,惨白的花圈摆了一圈。
我爹他们高高兴兴说回去要个猪去去晦气。
沈鹤在路过我时,往我脖子上看了看。
祖送我的玉佩越来越红了,只有中心一点还是雪白。
“你去找你祖吧。”
14
我到时,祖正在擦拭着一面古朴的铜镜。
我安安静静站在祖身旁。
等祖擦好了铜镜,往我面前一照。
铜镜里映出我的脸。
祖收起铜镜,摸摸我的脑袋,又让我把玉佩拿出来。
祖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又掐指算了算,突然问我:
“耀祖,你娘死了,你恨不恨?”
人鱼是我娘,村里所有人都知道。
可是没人允许我叫人鱼娘。
在他们眼里,人鱼是人都算不上的畜生。
既然不是人,怎么能当人的娘!
我低着头:
“恨!我怎么会不恨!”
祖长叹一口气:
“那你想不想报仇?”
我抬头,眼睛亮的惊人:
“想!”
祖握着那块玉佩:
“好,祖帮你!”
祖把沈鹤叫进来:
“师兄,帮帮他吧。”
沈鹤沉沉地看了我一样,把一个铃铛放到了我面前。
“此为招魂铃,你在人鱼坟前摇够九天,等下一个月圆之夜,人鱼就会回魂。”
“人鱼王也会出现,不过你是人鱼的血脉,他定不会伤你。”
送走了沈鹤,我握着铃铛问祖:
“祖,您为何帮我?”
祖给我讲了一个很短的故事,一个我没听过的故事。
他和祖爷爷的故事。
15
祖爷爷和祖两人青梅竹马。
祖和祖爷爷成亲之后,祖爷爷就把的本事教给了祖。
祖爷爷出海打鱼,祖给人,子也算富裕。
可是祖爷爷一次出海,回来的只有冰冷的尸体。
尸体上还有被鲨鱼啃食的痕迹。
同行的人说是祖爷爷不慎掉进海里,他们合力才给祖带回来一具尸体。
可是祖把祖爷爷的本事学了十成十,她看见明明就是那些人把祖爷爷推下了海。
祖把自己关在屋里关了三天,三天之后又像没事人一样了。
之后甚至出了村子去拜师,认识了沈鹤。
祖说,他想了全村人给祖陪葬,可是梦见祖爷爷给她托梦说不要造下孽。
“这几十年来,我一直都恨村里人!”
“如今看你娘遭此折磨……我又想起了他……”
祖浑浊的眼睛落下了泪。
“那为什么祖最开始要请大师镇压我娘?”
祖愣了愣,才开口道:
“我本以为他们会悔改……”
“那夜他们出了那个圈对吗。耀祖。”
“他们本没有悔改之心!之前是他,现在是你娘!以后又会是谁!”
祖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他们都是一群畜生!”
“耀祖,去做吧,祖会帮你的。”
祖的声音落进我耳朵里,说不出的诱惑。
我狠狠点头:
“好!”
想伤害我娘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无论是谁。
16
沈鹤走了,临走前给村里人说那个铃铛是驱魂铃,只要我摇够九天,人鱼王就再也找不到村子。
沈鹤走的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村子里就传出宛如那天猪一般的嚎叫。
两个男人的腿中间生出了血肉,将两条腿死死合拢在一起。
那两个男人,就是那夜最先跟着我爹出圈的。
第三天,两腿合拢变成像鱼尾巴一样的人更多了。
祖爷爷说这是惹恼了人鱼的后遗症,只要我摇够九天铃自然会慢慢痊愈。
村里人深信不疑,我安安心心在我娘坟前摇铃。
第五天,村子里来了一个赤脚游医。
游医用偏方治好了症状最严重只能在水里才能活的一个人。
游医被奉为了贵客。
虽然祖说会慢慢痊愈,可谁知道这个病要多久才能痊愈?
而且现在已经不止男人了,连小孩妇人也出现了病症。
游医的偏方是一种不知名的鱼肉,除了我和祖,村里人都吃了。
游医带着一碗鱼肉羹找到我时,我还跪在我娘坟前。
铃铛声一阵接着一阵,游医听了半晌才走过来。
“好孩子。”
我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着游医。
说实话我讨厌他,讨厌他为什么要救那些都该死的村里人。
白里突然起了一阵风,把我手里的铃铛吹的摇的更急促了。
没关系,等我娘回来,一定会把这些人都光的。
17
村里人觉得我娘坟前晦气,都绕着这里走。
所以现在这里只有我和游医两个人。
我看了看周围,竟然没有任何利器。
我遗憾地叹了口气。
“,你不用想我。”
游医竟然说出了我心中想的东西,甚至还叫出了人鱼给我取的名字!
我停止了摇铃,抬头看着他。
“谁都会害你,但我不会。”
“我是你的外公。”
我摇头:
“我娘是人鱼,你是人。”
游医反问:
“那你不也是人?”
他又挽起袖子,给我看他手臂上的鱼鳞。
淡蓝色的鱼鳞泛着光,确实和我娘身上的鱼鳞一模一样。
“那你为什么要救村里人!”
游医轻叹一声:
“那是人鱼血肉,只要吃下去,那些人之后就会彻彻底底变成人鱼的奴隶,受人鱼驱使一辈子。”
“我听到了你的铃声,知道的确切的地方,这才幻化人形上了岸。”
“我们会给你娘报仇的。”
“好孩子,好好摇铃吧。”
“我们一起等你娘回来。”
18
游医是我外公的事我谁也没告诉。
包括从小喜爱我的祖。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祖有事瞒着我。
可是这个铃铛又确实招来了人鱼王。
第九的黄昏,祖拄着拐杖来了。
夕阳把海面映照成血一样的红色。
招魂铃在风中摇曳了九天,变得越发清亮悠远。
我跪在娘的坟前,感受着土地下微微的颤动。
就像呼吸时起伏的膛。
夕阳把祖的影子拉得老长。
“耀祖,之后每隔半个时辰摇一通铃,摇九通铃,待月圆之时,你娘就会回来了。”
我听话地用力摇晃着铃铛,铃声引得海浪声越发汹涌。
游医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裤脚被海浪打湿。
这几村里人虽然仍然有发病的,但只要每天一碗鱼肉羹,就能保持人形。
只有我爹,两腿合拢,已经变成了鱼尾的模样,整天只能泡在之前关我娘的水屋里。
那些人每天捧着碗求游医的鱼肉,脸上净是谄媚笑容。
我爹见了我就大声咒骂,我听的心烦,索性把水屋的门死死关住了。
姐姐不会动了,每天呆呆地躺在床上。
在娘还好好的时候,姐姐就会学着我爹的样子,对我娘又打又掐。
看着我娘痛苦的表情甚至还会高兴地拍手。
月亮慢慢爬上夜空,我也摇完了九通铃。
月亮又大又圆,和我娘死的那天一模一样。
只是今晚的月亮里透着诡异的红光。
坟头的土地起伏变大了,像是有什么马上呼之欲出。
我期待地坐在地上,看着坟头的土地裂出一条缝。
一股黑气从土地里飘出来,在红色月光下凝成我娘的模样。
海浪一阵一阵打在岸上,我听见海浪里有什么其他声音。
我娘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一头金发如瀑,只是曾经蓝色的眼睛和鱼尾都变成了像血一样的颜色。
19
我娘开口,不再是我听不懂的嘶鸣,而是清晰又冰冷的女声:
“我的孩子,你做的很好。”
说着,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上我的头顶。
游医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看着我娘满眼的心疼。
我娘愣了愣:
“父王?”
游医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海浪里突然响起无数声嘶鸣。
我转头看去,海水里站着无数人鱼。
手中拿着骨质的矛,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去把,我的孩子,去撕碎这些欺辱过你的人类。”
游医在我娘身前一挥,我娘的鱼尾就变成了双腿。
“谢谢父王。”
我娘微微躬了躬身,仰天发出一声极其尖利的嘶鸣。
海浪褪去,那些人鱼也纷纷幻化出双腿。
村里人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出门,就看见海岸边沉默的人鱼群。
“啊!”
尖叫划破夜色,他们被吓得魂飞魄散:
“我们错了!求人鱼娘娘饶过我们!”
我娘冷笑一声,手一挥,滔天的海浪就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半个村子。
跪在最前面的几个男人来不及逃跑,顷刻间就消失了身影。
海浪冲破了我爹的水屋,把我爹卷着带到了我娘面前。
我爹在海水中起伏:
“耀祖!快求你娘饶了我!我可是你爹!”
我看着他丑恶的嘴脸,心里只有厌恶。
我娘的目光落到我爹身上,眼里闪过恨意。
然后径直冲向我爹,尖利的指甲刺破了我爹的喉咙。
囚禁了她十三年的噩梦,就这样软软地倒在海水里,死了。
20
村子里一片混乱。
尖叫声,哭喊声,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我娘穿梭在人群中。
那些曾经欺辱过她,贪图她美色的人一个个倒在了她的利爪之下。
女人们吓得四下逃窜,却被人鱼群拦下。
女人们哭喊着求饶,被人鱼群用骨矛毫不留情刺穿。
我站在原地,看着一个个倒下的人把海水染成粉红色。
口的玉佩发着烫,似乎要把我皮肤都烫出泡来。
我伸手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
借着月色,我看见玉佩上的红色仿佛活了一般蠕动着,拼命想蚕食中心的一点白色。
游医,不对,人鱼王的目光落到玉佩上,眼神却是狠狠一缩!
人鱼王跑到我面前,把玉佩拽了下来,厉声问我:
“这玉佩是你哪里来的?!”
“耀祖!别听他胡说!”
祖趟着水跑过来,一张苍老的脸上净是焦急的神色。
人鱼王微微用了力,玉佩就在他手里化为了齑粉,飘飘洒洒落进了海里。
祖喷出一口鲜血:
“你这畜生!怎么敢!”
“这是怎么回事?”
人鱼王解开了我的疑惑。
原来他有听到人心声的能力,所以见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在想怎么把他死。
他和祖爷爷接触不多,听到的祖爷爷的心声翻来覆去就两个字。
复活,复活,复活!
复活谁?用什么来复活?
人鱼王没有细究,在看见我脖子上的玉佩时豁然开朗。
因为这个玉佩上,寄生着他人的魂魄!
用什么来复活,不言而喻。
21
祖跪在海水里,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恨意:
“我明明算好了一切!”
“你为什么要把玉佩露出来!为什么!”
“就差一点,他就能复活了!”
祖嘴里的他应该就是祖爷爷,所以祖所谓喜欢我,只是想用我复活祖爷爷?
人鱼王神色淡漠地看了祖一眼。
祖控制不住地张嘴,把她的计划全部讲了出来。
“他死后,魂魄被我困在这玉佩里,我算到需要一个有人鱼血脉的幼童才能作为他魂魄的容器。”
“所以我故意透露海里有人鱼的消息,果不其然,村子里有人把人鱼抓了回来,生了孩子。”
“我将玉佩给耀祖随身佩戴,是为了增加耀祖和他魂魄的契合度。”
“本来只要玉佩全部变红,她就可以借耀祖的身体复活了!”
“那我算到他还有怨气未消,所以用招魂铃招来你们屠村……”
“为什么!为什么!就差一步!”
祖绝望地咆哮着。
我摇摇头:
“你不可能成功的。”
祖一双眼睛鲜红:
“为什么!”
我身体里流着人鱼的血,在我娘断气的那一天,天赋感知到了人鱼族的诅咒。
受了人鱼诅咒的人,会慢慢两腿生出血肉合拢,化为鱼尾,最后却会因为对水的渴望,最终溺死。
诅咒没有办法解除。
这些人可以通过吃人鱼血肉缓解症状,可是越是依赖,这些人就会越快变成人鱼的奴隶。
当初人鱼王还以为,是我娘临死前给村子里的人下了诅咒,却没想到是我。
每个害过我娘,想害我娘的人,通通被我下了诅咒。
祖逃过一劫,是因为她自始至终的目标都是我!
“你让我爹他们,把我娘分成四十九块,是想把我娘的魂魄分成四十九份,对应四十九人。”
“可惜他们把我娘的脑袋交给了我,我把我娘的脑袋,埋在了槐树下。”
“槐树招阴,还是你告诉我的。”
“或许你当初确实想救村子,但当你发现玉佩上魂魄怨气未消的时候,你还是决定招来人鱼族屠村,然后再用我,复活祖爷爷。”
“你以为这个玉佩我一直随身佩戴,其实只有在你面前,我才会把玉佩带上。”
“我早就发现戴了玉佩我就会浑身无力,如果不是这样,恐怕我早就成了祖爷爷复活的容器了!”
祖哈哈大笑着:
“好好好!是我输了!”
22
祖的笑声在血色月光中扭曲如鬼哭,海水漫过她的膝盖,把她花白的头发泡的凌乱不堪。
“输了又如何!”
她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疯狂的光。
“我等了六十年!”
“从我算到他能复活的那天,我就一直盼着!”
她突然起身,身形矫捷,从怀里掏出一把青铜匕首。
匕首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着幽绿让人不安的光。
“这是我当年学道时,师父传我的锁魂刃!”
“就算复活不了他,我也要你们给他陪葬!”
人鱼王面色一沉,挥手竖起一道水墙。
匕首狠狠刺在水墙上,竟然发出金石相撞之声。
我娘不知何时出现,指甲利爪直抓祖后心。
可祖似乎早有防备,转身就把匕首送进了自己的心口。
黑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我说了!要你们也陪葬!”
“以我精血为引,恳请阴兵借道于此!”
祖的声音变成嘶哑,仿佛有无数鬼魂在她喉间。
“今,你们一个也别想逃!包括村里这些畜生!”
海面翻涌起来,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弄雾气中走出一队面目狰狞的阴兵。
他们穿着残破的铠甲,手中握着生锈的兵器,双眼空洞无神,嘴巴大张着发出无声的咆哮。
人鱼群顿时聚拢过来,骨矛与生锈的兵器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疯了!”
“阴兵借道,会殃及这里方圆百里!”
祖抹了抹嘴角上的血:
“这与我何!方圆百里无辜,他又何其无辜!”
说完,祖转头看向我:
“耀祖,你以为你赢了?”
“哈哈哈哈,你体内血脉掺杂,如果不是为了复活他,你甚至没资格出生!”
“你不属于大海,也不属于人间!”
我看着她扭曲的脸,心中却没有恨。
只有一片寒凉。
她的深情是真的,她的残忍也是真的。
23
“祖爷爷若泉下有知,绝不会愿意你这样做。”
祖的动作一顿,眼中的疯狂褪去些许,随即又被更深的执念取代:
“他会懂的!”
“我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
她举起匕首,再次冲向人鱼王。
我娘身形一闪,血色的利爪径直刺穿祖的膛。
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口的伤,黑色的血液不断地涌出。
她的身体缓缓倒下,沉入冰冷的海水中。
我娘眼神冰冷:
“我的孩子,轮不到你说道。”
而那些阴兵,因为失去了精血的支撑,渐渐化成黑雾四散。
人鱼王叹了一口气:
“这些阴兵黑雾,要殃及无数了。”
海面上的厮渐渐平息,村里的人几乎已经死伤殆尽。
海面上飘着无数具尸体,血把海水染成红色。
剩下的几个人蜷缩在礁石后浑身颤抖。
不过小半个时辰,双腿又已经合拢,甚至已经生出鱼鳞。
姐姐的尸体从我眼前飘过。
我娘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
人鱼王看着一片狼藉的村子,看向我娘:
“你现在可满意了?”
我娘低头,十指伸直又蜷缩起来。
然后低低嗯了一声。
“那就随我回大海吧。”
我娘走到我身边,冰凉的手轻轻握着我的手:
“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十多年,村子里同龄人经常嘲笑我是没娘的孩子,或者嘲笑我是畜生的种,我反抗,那些女人就把她们的孩子护在身后。
“娘……”
我第一次这样叫她。
我娘脸上闪过惊喜的神色:
“那跟娘一起过去吧。”
我摇头拒绝了。
我娘神色诧异:
“你不愿意吗?”
我踟蹰着开口:
“我想……留下来。”
“留下来?为什么?”
我指着那些还没完全散开的黑雾:
“我想把这些阴兵黑雾清除……别人是无辜的。”
“这可能要几十年甚至百年,你也愿意?”
我点头:
“等这些黑雾清除了,我就来找娘!”
我娘叹了一口气,手轻轻抚上我的发顶。
我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我娘的手传进我的身体里。
“那娘等你。”
“好!”
我狠狠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