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快过年了,我和闺蜜买了9块9元包邮的大金项链当装饰。
亲戚以为是真的,认定了我在外面发了大财。
团年饭上,趁机借钱的借钱,让帮找工作的找工作。
我如实说金项链是假的,可他们不信。
大骂我是白眼狼,瞧不起他们这些穷亲戚,还欺辱我爸妈。
我忍无可忍,大过年的,让我不痛快,那他们也别想痛快!
1.
今年农历二十八我还在坚守岗位。
我妈打了几个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到家,眼巴巴盼着我回家团年。
“今年我家做团年饭,你大伯一家都来添双筷子,晚上一定赶回来啊。”
爷爷去世得早,三年前重病,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大伯一家在医院里哭得喘不过气来,但就是不拿一分钱出来。
一会儿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一会儿说这个年纪花这么多钱治病是打水漂,最后是我爸妈卖了车,拿出了所有的医疗费。
为这事我爸妈跟大伯家翻了脸,两年都不来往。
要不是临死前拉着我爸的手念叨,希望大伯和我爸兄弟俩能和好,互相扶持有个照应。
我爸估计也不会再跟大伯家来往。
我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寒风中赶回了老家。
刚到家,就看到大伯一家都围着火炉烤火嗑瓜子,只有我妈忙得脚不沾地,要准备一大桌子的菜。
大伯和大伯母还时不时对我妈指手画脚:“你侄儿还没吃过鲍鱼海参,今天多做点,一定要管够。”
“藕夹不要炸太老,不好吃。”
我正想怼回去,在我家吃团年饭不帮忙就算了,吃现成的还那么多话。
我妈连忙拦住我,劝我忍一忍:“大过年的,都是亲戚,和气生财。”
我翻了个白眼,撸起袖子帮忙做团年饭,他们不心疼我妈,我还心疼呢。
不一会儿,我忙得身上出汗,就顺手把羽绒服脱了。
这下好,露出了脖子上的金项链。
大伯母眼尖,一下子凑上来,吃惊的一喊:“哎哟我滴娘哟,元元,你脖子上好大金项链嘞。”
这一声惊呼,大家都围过来看。
我心里还有点气,不是特别愿意搭理他们,敷衍了一句:“这个是假的,9块9包邮。”
大伯母盯着我的脖子,眼神里都是怀疑:“这不像假的,我眼神厉害得很,你骗不到我的。”
说完竟然想动手来扯。
我被这种不礼貌的举动得往后退,连忙护住脖子,质问她:“大伯母,你做什么!这是条假项链,而且不管真假,这是我的东西,你怎么能上手?”
我的声音镇住了大伯母。
但大伯母是消停了,大伯却突然生气地把桌子一拍,怒骂道:“怎么跟你大伯母说话的!你爸都要对你大伯母客客气气的,亏你还大学生!”
这一下大伯母仗着大伯撑腰,气焰更嚣张:“就是,在长辈面前满口谎话,要是这项链是假的,你护那么紧做什么?肯定有猫腻。”
我还想反驳,我妈从厨房里出来打圆场:“肯定是假的,我姑娘爱玩笑,她刚毕业没多久,哪里有钱买这么贵的项链。”
说完招呼大家开始吃点新鲜热乎的藕夹。
大伯母脸上满是不甘心,但她一向狡猾,看其他人没开口,她也收了声。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堂妹,眼珠乱转,悄悄的往我耳朵边凑:“元元姐,我知道这个项链是假的,能不能把这个项链借给我啊?过了年我就要订婚了,这项链借给我,好让我在订婚宴上镇一下场子,免得我家穷,被男方家里瞧不起。”
我比堂弟堂妹大几岁,堂弟堂妹都没考上大学,高中后就外出打工,都只20出头,结婚的结婚,订婚的订婚。
我怕借项链借出问题,只好语重心长的再解释一遍:“不是我不借,这项链确实是假的,被你未婚夫发现,到时候才真的丢脸。”
堂妹一副不肯放弃的样子,,还要再说,这时我爸买酒回来了。
我爸推开带着寒气的门,全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见饭菜也准备得差不多,热热闹闹的让大家上桌吃饭。
他眼里都是对一家团圆的满足和幸福。
只是大伯一家的眼神时不时飘向我脖子上的金项链,多少让我有点不自在。
但我不想扫我爸的兴,只好暂时压下这一股不悦。
新年的气息暂时冲淡了刚刚的不愉快,堂妹还自告奋勇的去找一次性碗筷。
回来时,她脸上带着神秘的笑。
我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只当她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了。
开席了,亲戚们陆续上桌,长辈们连番“拷问”,尤其是大伯一家。
一直旁敲侧击的打听我工资多少,混得怎么样。
我搪塞不过他们,只好把工资打了个对折说了。
但是他们不信。
大伯母阴阳怪气:“三年不见,是不是怕我们穷亲戚沾了光啊,哼,就你那收入?买得起那大金项链?我眼神毒得很,那金项链起码3万。”
大伯一听,金项链这么贵,愣了一下,当场吩咐我爸:“俊俊开了年就要结婚,到处要用钱,你做叔叔的,可不能小气。”
我爸把杯子里的酒一口了才开口:“我和元元妈商量了,借2万给俊俊,就当是叔叔婶婶一点心意。”
“啥?2万?”
“借?”
大伯母和一直埋头吃饭的堂弟异口同声,不满的声音喷薄而出。
大伯破口大骂:“2万?你打发叫花子呢!你们不是挺有钱的吗?说借是什么意思?”
我妈冷哼一声,语气冷淡:“之前元元生病手术,所有医药费都是我家掏的,积蓄早就被掏空了,我们只有这么大能力。”
大伯视线一下转移到我身上,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你们没有,元元有啊。”
他喝了口酒,语重心长的跟我说:“元元,你现在也长大了,出息了,作为周家这一辈的老大,以后弟弟妹妹都是要靠你的,你要是不帮忙,我这个大伯可不会放过你啊。”
大伯母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元元赚大钱了,买了那么粗一条金项链,不过是帮衬帮衬弟弟妹妹,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说是吧。”
我被大伯母一家的不要脸气笑了。
他们这是脸皮都不要了?
我当初就说过,大伯一家就是喂不饱的狼,让我爸不要想着大伯一家能变好。
可我这人,一辈子老老实实,与人和善,加上临死前,希望我爸和大伯一家和和睦睦。
所以,他一直对大伯一家诸多忍让。
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得到了什么结果?
我可不是我爸那个软柿子,想道德绑架我,那也要看我答应不答应!
“大伯,既然大的要帮小的,那这么多年,你怎么不帮帮我爸呢?让我家白给你家钱,两万还不够?那行,不是大的要帮小的吗?那你家先帮帮我家,我也不多要,两万就行。”
听了这话,大伯和大伯母跟被踩了脚的猫一样,直接跳起来了。
“你个白眼狼,你说什么呢?你自己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买大金链子戴,让你帮一下你弟弟妹妹怎么了?”
“他们没读书,以后娶媳妇嫁人,找工作买房子,不指望你指望谁?”
骂完我,还指着我爸妈的鼻子骂:“你们两个只生了个女儿,没有后,还不是要靠我儿子才能继承香火,财产不想着留给我家俊俊,难不成都让这个赔钱货花了带走了?”
“怎么样也要把金项链留给我家俊俊。”
我妈向来疼爱我,听了这话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我们生女儿怎么了?现在什么时代了,女儿一样是我家的宝贝。”
“你们不仅惦记我女儿的钱,还惦记起我家的东西了。真当我们没脾气?”
倒是我爸想到去世前的嘱咐,到底是忍住了没有撕破脸:“没有钱,我女儿也没钱。”
听了这话,堂弟眼珠子一转,“她没钱,那让她把身份证和户口本给我,我去贷点款。我没有稳定收入,贷不到钱,堂姐有学历有工作,全家就她可以借到。”
我万万没想到,大伯一家是要把我往死里坑啊。
还想拿我的户口本贷款?
我们一家三口被这种不要脸的言论惊呆了。
反观大伯一家四口,竟然觉得十分赞同,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拿到贷款要怎么花。
不等我开口拒绝,堂妹瞥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更为惊人的话。
“爸,妈,你们不知道吧,她有两条金项链。还有一条在行李箱里,我去拿一次性碗筷的时候看到了。”
我就说堂妹怎么忽然间积极了,原来,她竟然去翻我的行李箱了。
这条项链是闺蜜送给我的,拿到手后,我包装盒都没来得及拆,没想到被堂妹眼尖看到了,她甚至拆开了盒子。
我顿时来了气!
“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
“我的东西再好,那也是我的,我说不给就不给。”
“怎么着,就你们脸大,想要什么我就要给?”
听了我这话,大伯母一家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大伯母,本来就是脾气爆,这会儿听了我这话,她大吼一声朝着我冲过来。
“你个贱丫头,说什么呢,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说完率先扑上来,直接动手抢,她平时做农活的力气大,一只手拉住项链,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
一时间我有些呼吸不上来,脖子漏在外面的皮肤被项链刮得生疼。
这时,堂妹也动手来抢,我妈看我被欺负,又怒骂着上去扯开她们。
其他人也上手拉拉扯扯,一时间叫骂声,呼痛声响遍整个屋子。
我想尽办法护住自己,隐隐约约脖子辣的疼,好像流血了。
拉扯间,我下定决心,手摸到项链卡扣处,直接将项链拉断,趁大家没反应过来,用力一甩,将项链唰的扔出去了。
“你们这么喜欢金项链,有本事,你们下去捞啊!”
大伯母一听这话,顿时大喜:“好,你别反悔。”
说完扑通率先跳进了池塘,堂妹和堂弟也往池塘里走。
大伯忍了忍,终于也下了水。
四个人你推我一下,我拉你一把。
一家人冰冷的池塘里摸来摸去,脸上是与寒冬相反的狂热。
左右邻居听到了争吵声和跳水声,纷纷跑出来,围在池塘边,询问发生了什么。
我抹了抹眼泪,委委屈屈道:“我图新鲜好玩买了个假项链,大伯一家非说是真的,要抢走,我脖子快被拉断了,只好把项链给扔了。”
邻居看到我的脖子上有血痕,开始指责大伯一家。
“真是作孽,大过年的抢东西见了血光。”
“就是,不怕。”
大伯一家像青蛙一样呱呱叫:“关你什么事,她说了项链谁捡到就是谁的,你可别来抢。”
我大声承诺:“是,我说了,这是假的你们不信,只要你别再打我朋友的金项链的主意,我承诺,这条项链谁抢到就是谁的。”
越来越多的邻居出来看热闹。
这时,邻居手一指:“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水面飘起来了一金项链。
在黄昏中赫然闪着金灿灿的光。
大伯母一把抓起项链来,不可置信似的摸了摸,又掂了掂重量,然后又扔到水里。
眼睁睁看着金项链慢慢浮了上来。
大伯一家四口在池塘里冻得瑟瑟发抖,捞起来的,真的是一条假项链。
邻居哄堂大笑,比远处的鞭炮声还大。
“哈哈哈哈哈,真是节约,假项链还要捞起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去医院开药没有500出不来。”
大伯一家恨不得撕了我:“周元元,你敢害我们!”
我两手一摊:“我一直都说是假的,你们不信而已。”
“你……你给我等着,我打死你,我……啊啾……”
不等他们找我算账,每个人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团年饭自然是吃不成的,大伯一家只能打着哆嗦先回房间换衣服。
我爸似乎有点不忍:“元元哪,你不该为了好玩买这个假项链。”
我抿紧嘴唇,能理解他对全家团员的希望,但是还是实话实说:“爸, 我不觉得这件事是我的错。”
“你应该教育我善良,正直,分得清对错,而不是因为想要家族和睦而让我一再退让,让我害怕跟三观不正的人纠缠过多不敢做自己。”
我爸长叹一口,终于把口里的气吐了出来。
想到堂妹翻我的行李箱,我吃完饭就回房间里,打开了闺蜜误寄给我的快递。
快递已经被拆开,精致的礼盒露出来,里面的金项链跟我9块9包邮的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闺蜜买的项链底下多了一张证书。
这时,闺蜜给我打来视频。
我刚接通,闺蜜惊喜开心的声音就响起:“surprise!元子,你赶紧打开我不小心寄给你的快递!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一条金项链!”
闺蜜还在滔滔不绝:“今年我差点被缅北电信诈骗,幸好关键时刻你一直拉住我,一巴掌呼醒了我。”
她咋咋呼呼的给我了一个惊喜,然后挂了视频去吃团年饭了。
我看着证书上的999足金,陷入了沉默。
也就是说堂妹看到的是真的项链,不是我这个穷鬼买的9块9包邮。
我心里很感动,但是这个项链实在太贵重,我不打算收。
将项链收起来放好后,打算过完年还给闺蜜。
心意领了就行。
晚上,我早早的洗漱休息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到了大伯母刻意压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