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跨出屏门,就瞧见一个瘦巴巴的小丫头蹲在门口,缩着肩膀,像只受惊的小猫。
“雨水?在这儿蹲着干啥呢,还不回家?”
何雨水生于1944年,今年十四,正跟自家四妹李馨同岁。
自从她爹何大清走后,李母看着小姑娘孤苦伶仃,年纪又跟闺女相仿,平日里没少接济。
“青云哥,”雨水蹭了蹭脚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哥让我捎个话,说三大爷一家盯着你们家房子呢,让你多个心眼。”
“还有……贾东旭那狗东西也惦记上了,让我一定告诉你,防着他点。”
李青云嘴角一扬,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妹子,三哥没白疼你。”
“吃饭没?进来跟你婶儿和馨馨一块吃去。”
雨水笑着摆手:“三哥,我吃过了,今儿上午我哥给人家办酒席,带回不少荤菜。”
“你开会小心点,我先回了。”
李青云点点头,目送这小丫头鬼鬼祟祟溜回屋,眼里笑意未散,眸底却已结了一层寒霜。
等她身影消失,他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眼神冷峻,步伐沉稳地朝中院垂花门前的空地走去。
垂花门,正是前院与中院交汇之处,两侧游廊环绕,耳房林立,平日里清静,今天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易中海、刘海忠、阎埠贵三位大爷分坐八仙桌三方,面朝众邻居,俨然一副审判台的架势。
傻柱、许大茂、贾东旭这些小辈,则或站或蹲,在台阶边上围成一圈,眼神闪烁。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李青云迈着不紧不慢的四方步,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一看他这架势,那些半大小子立马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喊:
“三爷,挺住啊,咱李家的面子可全看你了!”
“丢……”李青云掸了掸衣角,冲围观人群随意摆了摆手,大步流星走到三位大爷跟前,抬手指着阎埠贵就是一声怒吼:
“阎埠贵我曹你祖宗!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学教员,解放前的私营小业主出身,也敢在这儿装大爷充大头蒜?”
“别说我爹还活着,就算他真没了,那也是为国捐躯、保家卫国的英雄!轮得到你这个臭老九在这指手画脚、阴阳怪气?”
“今儿明告诉你,三爷我没钱!你要钱——一分没有!想动手?行啊,三爷先拿攮子给你全家老少每人戳出几个血窟窿来!”
话音未落,“唰”地抽出两把军刺,“咚”地钉进八仙桌,木屑飞溅。
“卧槽!三爷太刚了!”许大茂第一个炸嗓门喊起来。
“三爷没毛病!”
“三爷牛逼!”
“三爷才是咱四九城真正的狠人!纯种爷们儿!”
一群小辈顿时群情激奋,鼓掌叫好。平日里这三个老头总在院子里端架子、摆资历,谁都要训两句,今天被李青云当众指着鼻子骂得狗血喷头,终于被人狠狠踩下神坛,简直大快人心。
阎埠贵何曾受过这种羞辱?当场气得脸红脖子粗,青筋暴起。
“砰!”一掌拍在桌上,腾地站起,咬牙切齿:“狂妄!竖子不足与谋!”
“谋你麻痹!”李青云一步抢上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
“啪!”
“你个遭瘟的酸书生,谁是你竖子?嗯?老子三代忠烈,你也配评头论足?”
“我爷我奶打鬼子牺牲!我大爷死在解放战场上!我爸现在生死未卜,是为护铁路跟敌特拼命拼出来的伤!”
“而你呢?一个狗屁不是的私营小业主出身,穿件破中山装就敢咒我家破人亡?你到底站哪边的?我越看你阎埠贵,越像当年那些披着人皮的鬼子探子!”
“你现在最好老实交代——你的上线是谁?下线是谁?潜入四九城图什么?是不是要破坏咱们工农群众的革命成果?!”
一番话如惊雷炸场,满院鸦雀无声。就连见惯风浪的易中海都愣住了,眼神发直地看着李青云。
妈的,这小子是要往死里整老闫啊!今天只要老阎嘴一松,立马就得进局子蹲号子,搞不好连自己这个一大爷都得被牵连进去!
“青云啊……”易中海赶紧打圆场,语气温和,“你三大爷跟你爸妈可是二十多年的老街坊了,刚才就是一时口快说岔了。”
“咱们这些老邻居,谁不盼着老李平安回来?谁又真希望闹出大事来?”
“你一看就是有觉悟的好青年,共产主义的接班人嘛,何必跟一个小学教书的穷酸较真?高抬贵手,放你三大爷一马,怎么样?”
这话一出,李青云反倒怔住了。
嚯?老易不研究钳工了?改修兵法了?
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得可真溜,绵里藏针,笑里藏刀。以后真得防着他点——学过兵法的老油条,不好惹。
“一大爷,您这番心意我懂。”李青云冷笑一声,斜眼扫向阎埠贵,“可问题是,人家三大爷压根就没觉得自己错了。”
“他不是口快,他是奔着吃我家白饭来的,顺便再讹五十块钱走人。”
“咱们这些工农子弟,脑子实诚,斗不过你们这些成分复杂的小业主。”
“为了不被蒙蔽双眼,明天我就去红星小学,找李校长好好聊聊这事。”
“李校长是人民的知识分子,讲原则、明是非,肯定能给我掰扯清楚——阎老西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杀招一出,阎埠贵瞬间傻眼。
骂也顾不上了,打更不敢提了。要是这事真捅到学校去,别说六级教员保不住,怕是连校门口扫地的活儿都没他份了。
李校长可不是院里这群蠢货,整天只晓得占便宜、啃绝户。这点事儿人家一眼就能看透本质。
完了,这回踢上铁板了。
说白了,这就是阎老西对李家的一次试探。一张嘴八子换五十块,听着是挺美,可阎埠贵压根儿就没把这五十块放眼里。
他图的不是钱,是李家的底线。这一脚踩下去,软了,下一步就得寸进尺。他的真正目标,是李家那套院子——东跨院。
就算整个院子啃不下来,他也自信能撕下两间正房当零嘴嚼了。
计划天衣无缝,结果李老三硬得跟钢筋似的,非但甩了他一通大耳刮子,还真敢把事闹上天。
易中海盯着阎埠贵那双滴溜乱转的眼珠子,嘴角一勾,冷笑出声:“老闫,还不赶紧给青云赔个不是?你是真想让他找你们校长,还是打算自己去局子里蹲几天劳改?”
这话一出,阎埠贵浑身一哆嗦,脸都绿了,讪笑着转向李青云:
“青云啊,怪三大爷这张破嘴没把门的,惹你不痛快了,你大人大量,饶三大爷这一回。”
李青云眯起眼,语气冷得像冰碴子:“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我只信——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至于敌人嘛……死了的才算数。咳咳。”
正装深沉呢,忽然察觉四周邻居齐刷刷投来“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眼神。
我靠,戏过了。
“咳咳,我说两句。”易中海眼看气氛尴尬到裂开,立马起身清了清嗓子。
“青云啊,你三大爷这事吧,虽说混账,但也够不上枪毙。我看这样,让他赔点钱,这事就翻篇。”
话音刚落,刘二胖也赶紧站起来凑热闹,哪怕肚里没墨水,也得吼两嗓子:“三弟啊——呸呸呸,入戏太猛。”
“青云啊,给二大爷个面子,让阎老西赔五十块得了。大家都是一个院的老街坊,你就当放个屁,放完就算了。”
李青云一怔,心说:好家伙,瞌睡来了真有人递枕头。
就阎老西这点破事,报警人家片警都懒得理你。就算真找上红星小学李校长,顶多罚他扫三个月厕所完事。
至于说他是敌特?也就吓唬吓唬院子里这群傻愣子。
真当敌特是菜市场白菜?阎老西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占便宜啥都不会的废物,谁瞎了眼招他?
难不成敌特组织经费太多,专挑他回去做假账薅上级羊毛?
“既然一大爷和二哥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当然得给。”李青云淡淡道。
一听这话,易中海心头石头总算落地——这事儿不能再炸了。
立刻转头催阎埠贵:“老闫,你还杵那儿干啥?赶紧道歉!掏钱!”
阎埠贵忙不迭应声:“掏!马上掏!”
“青云,是三大爷嘴欠,是三大爷对不起你家,是三大爷……”
“是你大爷!”李青云火气“噌”地冒上来,“你占便宜占上瘾了是吧?谁给你脸叫三大爷了?”
易中海看着这家伙光动嘴不动手,翻了个白眼。
也难怪李青云骂人,你倒是掏啊!废话讲了一火车,兜都没摸一下,活该挨喷。
“老闫,少扯那些没用的,五十块钱赶紧拿出来,这事就过去了。”易中海语气已经带上了火药味。
阎埠贵嘿嘿一笑,脸皮厚得像城墙拐弯:“老易啊,你也知道我家啥情况,一个月二十七块要养六口人,能不能先帮我垫上这五十?回头我……”
易中海瞪大眼,一脸震惊:“老闫,你还是人吗?”
阎埠贵摊手,理直气壮:“老易,人穷志短,没办法。”
随即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再说了……你也不想让李家知道你们那些小动作吧?”
易中海瞳孔一缩,眼神骤然发冷:“老闫,六级小学教员,一个月拿多少工资?嗯?”
阎埠贵一愣,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不愧是你老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