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群熟悉又陌生的人。
妻子许静她的妹妹许玲妹夫王强还有他们五岁的儿子王宝。
许静一见我就习惯性地皱起眉头。
“怎么才开门?不知道我们拎着东西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一个水果篮塞到我怀里自己换鞋走了进去。
许玲和王强跟在后面对我视若无睹仿佛我只是一个开门的佣人。
“姐夫我姐说你今天做了拿手好菜烧鹅呢?我可想死了。”
许玲的声音又尖又亮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
只有王宝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小声喊了句:“姨夫好。”
我面无表情地接过水果篮放在鞋柜上。
这个家五年了他们永远是这样。
理所当然地闯入理所当然地索取。
许静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又往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辞菜呢?人都到齐了还不上菜?”
她的语气就像在指挥一个餐厅服务员。
我没有理她默默地关上门走到餐厅把那盘拍黄瓜放在了餐桌正中央。
雪白的盘子里青翠的黄瓜块码得整整齐齐顶上点缀着金黄的蒜末。
看上去倒也清爽。
许玲一家三口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到了餐桌旁。
王强拿起筷子看着桌上唯一的盘子愣住了。
“姐夫这就……一个凉菜啊?”
许玲也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烧鹅呢?我闻着味儿来的你不会藏起来了吧?”
她说着还夸张地用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
许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餐桌前盯着那盘黄瓜又抬头死死地盯着我。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质问和怒火仿佛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周辞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尖锐。
“我不是在微信上跟你说了吗?我妹他们要来吃饭!你就拿一盘黄瓜出来糊弄?”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还有没有我娘家的人?”
许玲立刻在一旁帮腔阴阳怪气地说:
“姐你别生气。说不定姐夫今天工作累了来不及准备呢。没事我们也不是外人随便吃点就行。”
她嘴上说着“随便吃点”眼睛却一个劲地往厨房瞟显然是在找那三只烧鹅的踪影。
王强也敲着碗筷不满地嘟囔:
“就是啊再累也不能只弄一个凉菜吧?我们一家三口紧赶慢赶过来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这叫什么事啊。”
他们的儿子王宝更是直接指着空桌子大声嚷嚷起来:
“我要吃肉!我要吃大鹅!妈妈你不是说姨夫家有大鹅吗?”
一家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仿佛我周辞就是一个欠了他们巨款不还的罪人。
以往的每一次面对这种场景我都会选择妥协。
我会挤出笑容说“马上就好”然后转身钻进厨房手忙脚乱地为他们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
许静会因此获得巨大的满足感觉得在娘家人面前挣足了面子。
而我只会收获一身的油烟和疲惫。
但今天不一样了。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理直气壮的脸内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没有像他们预期的那样去道歉去解释去补救。
我只是拉开一张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
然后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拍黄瓜放进嘴里。
清脆爽口。
我的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静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周辞!你聋了吗?我在跟你说话!”
她一把抢过我的筷子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疯?烧鹅呢?我让你拿出来的烧鹅呢!”
“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不想过了”这四个字她经常挂在嘴边。
每次我们有矛盾只要她一说出这四个字我就会立刻投降。
我害怕。
我害怕这个家的破碎害怕面对离婚的种种不堪。
可是现在我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竟然没有波澜。
我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心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许静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子吗?”
许静被我问得一愣。
她下意识地想了一下随即更加恼火。
“今天是什么子?今天是我妹妹一家来我们家吃饭的子!你少给我扯开话题!”
我笑了。
笑得有些悲凉。
她果然不记得了。
我半个月前就郑重告诉过她的我爸的六十大寿。
她忘得一二净。
或者说她本就没放在心上。
在她心里我父亲的生远远没有她妹妹的口腹之欲来得重要。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失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声冷笑。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
我转身走进卧室。
身后传来许静不耐烦的催促声。
“你去嘛?赶紧去厨房把烧鹅拿出来!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许玲也附和道:“就是啊姐夫快点吧王宝都饿了。”
我没有理会她们。
我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里面是我上周就找律师草拟好的东西。
我一直犹豫着挣扎着抱着最后幻想迟迟没有拿出来。
现在不需要了。
我拿起文件袋转身重新走回餐厅。
许静见我空着手出来正要再次发作。
我走到餐桌前。
在他们一家人惊愕的目光中我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被我重重地拍在了餐桌上正对着那盘孤零零的拍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