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德的目光掠过地图,最终在三个点上稍作停留。
七水之都仍是此行的首要目标。但预知碎片中那些有趣的“棋子”,散布在四海与伟大航路各处。他需要一条有效率的航线,既能抵达七水之都,又能沿途“观察”几个关键节点。
他伸手,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蜿蜒的路线。
“通知船长,调整航线。”他吩咐道,声音平静,“我们不去最近的颠倒山入口。改道向南,绕行无风带边缘,经‘寂静海域’进入伟大航路。”
艾莉西亚迅速记下。无风带是海王类的巢,寻常船只绝不敢靠近,更别说穿越。但“银痕号”的船底镀有海楼石涂层,理论上可以规避大多数海王类的感知。绕行无风带边缘虽然风险更高、耗时更长,却能避开繁忙的主要航道,减少不必要的关注——同时,也能经过几个“有趣”的区域。
“另外,”弗拉德继续道,“航行途中,我需要你持续监测样本A-01和B-01的状态,特别是离开玛丽乔亚的恒定能量场后,他们的生理数据是否有变化。记录所有异常,无论多细微。”
“是。”艾莉西亚应道。她明白,这趟航行本身,就是一场对实验体在真实环境下适应性的“大考”。
弗拉德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些被他标记的“候选人”,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银芒微闪。
多弗朗明哥(北海,线线果实潜力者),莫利亚(西海,败逃的影影果实能力者),还有……汤姆(七水之都,未来的冥王图纸持有者)。
以及更远处,新世界那几个开始聚集的白胡子附庸团,南海若隐若现的革命军火苗,东海某个小岛上可能隐居的罗杰残党……
棋子已经散落棋盘。
而他,将要亲手触碰其中几枚,掂量其分量,审视其光泽,决定是将它们纳入掌中,还是……在真正对局开始前,就剔除掉不合格的杂质。
“去吧。让船在一个小时内启航。”他挥挥手,“告诉船长,我不喜欢等待。”
“遵命。”
艾莉西亚躬身退出实验室,去传达指令,并做最后的启航检查。
弗拉德独自留在观测台前。他闭上眼,体内那股银灰色的力量缓缓流转。不是战斗形态的激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感应。
爵银龙果实赋予他的,不仅仅是形态变化和那独特的“侵蚀”与“升华”之力。还有一种隐约的、对“”与“命运”的模糊感知。就像野兽能嗅到风雨,他能“嗅”到某些强大、特殊或混乱血脉的存在与轨迹。
此刻,当他将意志投向远方的大海,投向地图上那些标记点时,一些极其微弱的“回响”传入感知——
北海某处,有一股尖锐、残忍、如同提线木偶丝线般交织扭曲的“线”之气息,正贪婪地缠绕、扩张。很年轻,但充满了恶意的野心。(多弗朗明哥)
西海方向,则是一团浓重、阴郁、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影”,正蜷缩在失败的伤口里,发出痛苦而怨毒的嘶鸣。(莫利亚)
伟大航路深处,鱼人岛方向,一股炙热如太阳、却又饱含悲怆与愤怒的“火”正在燃烧、移动。(费舍尔·泰格?)
东海……那里似乎有几处微光。风车村方向,一股自由不羁、如同烈风般的“气”正在酝酿;更远处,哥亚王国的废墟附近,则有一股更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气息,如同蒙尘的顽石。(不确定是谁,但值得留意)
这些感应极其模糊,时断时续,更多是某种气质的“标签”而非精确定位。但对弗拉德而言,已经足够。它们就像黑暗中的萤火,为他指明了“猎物”可能存在的区域。
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腥味。
“狩猎……开始了。”
“银痕号”的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推动着流线型的银色船体缓缓驶离玛丽乔亚底层的巨大船坞。当船尾最后脱离闸门的阴影,完全沐浴在真实世界的阳光下时,船上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微妙的、如同挣脱某种无形束缚的轻——尽管他们即将驶入的是更广阔也更多变数的大海。
艾莉西亚站在舰桥侧翼的观察窗后,看着红土大陆那令人窒息的高耸崖壁在视野中逐渐缩小,看着玛丽乔亚那永恒的光辉最终被云层和距离所模糊。她没有太多感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五年的囚笼生涯,早已磨平了她对“自由”的浪漫幻想。离开玛丽乔亚,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的、由主人掌控的“笼子”,只不过这个笼子之外,是真实的风暴与波涛。
她的职责很明确:照料两个实验体,记录数据,执行主人的命令。
山鬼混血(样本B-01)和影魔寄生体(样本A-01)被安置在船舱下层经过特殊加固和屏蔽的实验室里。它们的移动维生舱已经与船上的能源和监测系统连接。艾莉西亚每天需要检查三次它们的状态,调整营养液和药物输入,并记录下所有生理参数的变化。航行带来的颠簸、气压和海盐环境的变化,都是需要密切观察的变量。
航行起初几颇为平静。船沿着红土大陆边缘向南航行,风平浪静。士兵卫队训练有素,各司其职。船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对无风带边缘的航线似乎也并不陌生。
弗拉德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船长室,或者甲板上层专属的观景台。他有时会手持一个古老的黄铜六分仪,对着天空和海图测算着什么;有时则只是静静伫立,望着无垠的大海,仿佛在倾听风与浪带来的信息。艾莉西亚偶尔奉命送去报告或茶点,总能感觉到主人身上那股冰冷而内敛的气息,与这浩瀚的大海有种奇特的共鸣。
第五,变故突生。
观测屏上,代表影魔寄生体(A-01)的阴影能量读数开始出现剧烈而无规律的波动,远超之前在玛丽乔亚实验室记录的任何一次“阴影暴走”的峰值。
艾莉西亚立刻拉响警报,同时启动紧急镇静程序。但注入的镇静剂似乎效果微弱,监测画面显示,那团人形阴影正在维生舱内疯狂扭曲、膨胀,表面的灰黑色变得极不稳定,丝丝缕缕的暗影物质甚至试图穿透强化玻璃舱壁!
“主人!样本A-01出现异常!镇静剂无效!”艾莉西亚通过内部通讯器急促报告。
不到一分钟,弗拉德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门口。他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色航海服,冰蓝色的眼睛扫过疯狂跳动的数据屏,落在剧烈震颤的维生舱上。
“撤掉镇静剂输入。打开第三号气阀,注入浓度为百分之零点零三的‘月尘银粉’气雾剂。”他语速平稳地下令。
“月尘银粉?那是高浓度银质抑制物,可能会损伤样本的寄生体结构……”艾莉西亚下意识质疑,但立刻住口,手指飞快执行命令。
特制的银色粉末被雾化后注入维生舱。如同冷水泼入热油,影魔寄生体发出了无声的、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尖啸!它的形体瞬间坍缩,暗影物质剧烈沸腾后又急剧收敛,最终缩成一小团颤抖的、颜色明显变淡的阴影,紧紧贴在舱底。
能量读数暴跌,但不再有危险的剧烈波动。
“记录。”弗拉德走近维生舱,隔着玻璃观察那团萎靡的阴影,“脱离玛丽乔亚恒定低能量环境后,暗影蛭与龙血晶尘的共生平衡出现短暂崩溃,对常规镇静剂产生抗性。月尘银粉可强制压制,但会削弱共生体活性约百分之四十,恢复时间未知。推论:暗影蛭的稳定性高度依赖稳定环境,龙血晶尘的‘侵蚀’过程在真实环境下可能出现加速或不可预测的变异。”
艾莉西亚一边记录,一边感到一阵寒意。主人没有丝毫犹豫,就用可能损伤样本的手段强行压制了暴走。在他眼中,样本的“完好”远不如“获取有效数据”重要。
“调整A-01后续的营养液配方,增加银离子含量百分之五,加入微量海楼石粉末——从储备中提取最细的粉尘。观测其后续反应。”弗拉德继续吩咐,“另外,样本B-01的情况如何?”
艾莉西亚立刻调出山鬼混血的数据:“样本B-01状态平稳。脱离玛丽乔亚环境后,结晶臂光泽度有微弱提升,基础代谢率增加了百分之七。未出现排斥或异常反应。”
“很好。看来山鬼血脉的适应性更强,或者说,石石果实能力的‘物质化’特性与龙血晶尘的‘侵蚀-重构’更契合。”弗拉德似乎并不意外,“继续观察。每增加半小时的‘环境暴露’测试——在确保控制的前提下,让B-01短暂感知外界真实的海风与阳光。”
“是。”艾莉西亚记下。她注意到,主人似乎对山鬼混血的进展更为满意。是因为它的稳定性?还是因为它展现出的“强化”更符合某种预期?
处理完实验体的突发状况,弗拉德并未立刻离开。他走到实验室的舷窗边,望着外面蔚蓝的海面和天空。
“再有三天,我们将进入‘寂静海域’。”他忽然开口,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艾莉西亚听,“那是一片很特别的海域。磁场异常,声音传播受限,海流缓慢,生物稀少。传说那里沉睡着古代的巨大造物,偶尔会有奇怪的‘回响’出现。”
艾莉西亚安静地听着。她不知道主人为何说起这个。
“你的第二次训练考核,将在进入寂静海域后进行。”弗拉德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她,“那里的环境,对血脉感知的扰最小。如果你能在那里稳定引导血脉能量超过五分钟,并且……‘听’到某些特殊的‘回响’,我会考虑给你第一次‘适应性注射’。”
艾莉西亚的心脏猛地一跳。适应性注射?像山鬼和影魔那样,注入稀释的龙血晶尘?
恐惧与渴望同时攥紧了她的心脏。她看过注射后的痛苦与异变,也看过异变后获得的力量。那是通往“非人”的道路,是更深层次的烙印与控制。但……也是“不想成为空壳”的唯一途径?
“奴婢……明白。”她低下头,声音有些涩。
弗拉德似乎看穿了她的挣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记住,艾莉西亚。力量从来不是恩赐,是交易。你付出什么,才能得到什么。而在我的船上,筹码由我来定。”
他离开了实验室,留下艾莉西亚独自面对两个沉默的维生舱,以及舷窗外那片看似平静、却潜藏着无数未知的蔚蓝大海。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银痕号”按照预定航线,驶入了一片异常安静的海域。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深蓝色,天空总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雾,阳光难以穿透。风几乎停滞,海面平滑如镜,只有船只引擎的微弱轰鸣和破开水流的哗哗声,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孤独。就连常见的海鸟和海鱼,在这里也踪迹全无。
这就是“寂静海域”。名副其实。
艾莉西亚被带到甲板上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弗拉德站在她面前,士兵卫队在远处警戒,确保无人打扰。
“开始。”命令简洁。
艾莉西亚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一个月来反复练习的呼吸法与感知法。起初,寂静海域那无处不在的“静”让她有些不适应,仿佛感官被剥夺了一部分。但很快,她发现这种绝对的“静”,反而让她更容易摒除杂念,专注于体内。
黑暗,微光,血脉的流动,阻塞的节点……
这一次,或许是环境使然,或许是潜意识里对“适应性注射”的渴望推动,她的感知格外清晰。那点属于狼毛皮血脉的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一些。她引导着微弱的热流,小心翼翼地冲刷着第三个、第四个节点……
疼痛依旧,但似乎……可以忍受。颈后的烙印依旧发烫,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具有强烈的压制感,反而像是一种……被激活的共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艾莉西亚沉浸在深层的感知中,外界的一切仿佛都远去了。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仿佛来自极深的海底,来自远古的时光,低沉、缓慢、沉重,如同巨兽沉睡的呼吸,又如同某种庞大机械残骸发出的、几乎消散的余韵。这就是主人说的“回响”?
她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捕捉那“回响”的细节。很模糊,很遥远,但确实存在。而且,不止一种。在那种沉重缓慢的“回响”之下,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更细微、更尖锐、更……痛苦的波动?像是某种被囚禁、被束缚的东西发出的无声嘶鸣。
她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被这些“回响”吸引,试图深入。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而威严的力量忽然介入,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她的感知上。
艾莉西亚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喘息,发现自己浑身已被冷汗湿透。弗拉德的手指正虚点在她的眉心,一缕极淡的银灰色气息缓缓收回。
“五分钟零七秒。合格。”他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喜怒,“而且,你听到了‘回响’。”
艾莉西亚努力平复呼吸,抬头看向主人。
弗拉德的目光望向寂静海域深沉的远方,冰蓝色的眼眸中银芒流转,似乎也在聆听着什么。
“看来这片海域的‘客人’,比预想的要多。”他低声自语,然后看向艾莉西亚,“准备一下,今晚进行第一次适应性注射。浓度会是山鬼混血的十分之一。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适。”
艾莉西亚的心沉了下去,又提了起来。恐惧与决意交织。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夜幕降临,寂静海域的黑暗更加浓重,连星光和月光都被那层灰雾遮蔽。“银痕号”像一艘幽灵船,漂浮在墨黑的海面上。
下层实验室里,艾莉西亚躺在特制的医疗床上,手臂连接着输液管和监测设备。弗拉德亲自作,将一支盛有极其稀薄、几乎透明的银色液体的注射器,缓缓推入她的静脉。
起初是冰凉,随即是灼热。仿佛有液态的银在她血管里流淌,所过之处,带来一种奇异的麻痒和刺痛。不属于她的力量,开始冲刷她的身体,试图与她那残余的、被压抑的狼毛皮血脉融合。
颈后的烙印灼热得发烫,仿佛要燃烧起来。那些被封锁的记忆碎片开始翻腾——雪原,月光,狼嚎,篝火,母亲温暖的手……还有黑暗,锁链,鞭打,冰冷的药剂,以及最后被烙上印记时撕心裂肺的痛楚。
“唔……”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努力不让自己发出痛呼。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下的血管隐隐泛起极淡的银灰色纹路。
弗拉德站在一旁,冷静地记录着各项数据:“心率上升,血压波动,体温异常升高……血脉能量读数开始攀升……有微弱的排斥反应,但在可控范围内……”
艾莉西亚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灼热和冰冷之间摇摆。她“看”到了,那银色的力量如同无数细小的触须,伸向她血脉中那些阻塞、混乱的节点,试图将其“侵蚀”、“重构”。她的本能感到恐惧,想要抗拒,但内心深处,那股“不想成为空壳”的执念,却让她主动敞开了通道。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灼热感开始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她感觉自己的感官似乎敏锐了许多,能听到更远地方船员压低的交谈,能嗅到空气中更细微的金属和消毒水气味,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隔壁舱室里,山鬼混血平稳的呼吸和影魔寄生体那团阴影微弱的脉动。
“初步融合完成。”弗拉德的声音响起,“排斥反应消失。血脉能量读数稳定在基础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五。感官强化约百分之十五。无明显外形变化。记录:狼毛皮(残次品)对低浓度龙血晶尘适应性良好,无明显排异,初步验证因子具有一定可塑性。”
艾莉西亚缓缓睁开眼睛。世界在她眼中似乎更加清晰,色彩也更加鲜明。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麦色的皮肤下,那极淡的银灰色纹路正在慢慢消退。
“感觉如何?”弗拉德问,递过来一杯水。
艾莉西亚支撑着坐起,接过水杯,小口喝下。水很凉,划过喉咙的感觉异常清晰。
“感觉……很奇怪。”她诚实地说,“好像……听得更远,闻得更清楚。身体……有点轻,又好像更有力了。”她顿了顿,看向弗拉德,“主人,我……成功了吗?”
“第一步成功了。”弗拉德收起记录板,“你承受住了初步的‘侵蚀’,并获得了微弱的‘升华’。但这只是开始。龙血晶尘会缓慢改造你的血脉,过程可能持续数周甚至数月。期间可能会有反复,你需要每天监测自己的身体数据,向我报告任何异常。”
“是。”艾莉西亚低下头。她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丝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如同沉睡的银龙留下的一缕气息。它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并与她颈后的烙印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使得烙印的灼热感变成了持续而温暖的共鸣。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全船!
“敌袭!左舷方向发现未知大型生物快速接近!能量读数极高!”船长急促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弗拉德眼神一凛,瞬间从医疗床边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舰桥。艾莉西亚也挣扎着下床,跟了上去。
透过舰桥的前窗,可以看到左舷方向墨黑的海面上,一道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背脊正破开水面,悄无声息地朝着“银痕号”疾速冲来!那背脊呈深灰色,覆盖着厚重的角质层,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幽的冷光。仅仅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几乎与“银痕号”等长!
“是深海巨鳐!怎么会出现在寂静海域边缘?”经验丰富的船长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海楼石涂层对它似乎效果不大!它被什么吸引过来了?”
弗拉德眯起眼睛。他能感觉到,那头深海巨鳐散发出的,不仅仅是猎食者的狂暴气息,还有一丝混乱、痛苦,以及……被某种力量侵蚀过的痕迹。那痕迹很淡,但与他体内的爵银龙之力,有种隐约的共鸣。
是被“回响”影响的变异海王类?还是寂静海域本身的古怪?
巨鳐已经近在咫尺,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小半个船体,它那宽达数十米的扁平身躯猛地抬起,带着万吨海水,朝着“银痕号”狠狠拍下!
“右满舵!全速前进!开启能量护盾!”船长嘶声大吼。
“银痕号”猛地转向,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在船身表面浮现,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程度的护盾在真正的深海巨兽面前,恐怕撑不了多久。
士兵卫队已经冲到甲板上,架起了重型鱼叉炮和特制的海楼石网枪,但面对如此庞然大物,这些武器显得有些可笑。
就在巨鳐那遮蔽天空的躯体即将砸落的瞬间——
弗拉德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变身,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舷窗外那庞大的黑影,虚虚一握。
冰蓝色的眼眸中,银芒大盛。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不是霸王色霸气那种纯粹的精神冲击,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仿佛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对生命本质的漠然与凌驾!
艾莉西亚离得最近,瞬间感到呼吸一窒,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她体内的那一缕新生的银色力量剧烈震颤,几乎要失控,却又在某种更宏大的意志下被强行安抚。
而那头势不可挡的深海巨鳐,动作猛地僵住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悬在半空,海水如同瀑布般从它身上倾泻而下。它那双隐藏在厚重角质层下的小眼睛里,原本的狂暴与痛苦,瞬间被一种更深层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所取代!它感觉到了,下方那艘小小的银色船只上,有一个存在,一个位阶远远高于它、甚至高于这片海域所有生命的……掠食者!
爵银龙幻兽种的威压,对低下的生物,尤其是被异常力量侵蚀过的生物,有着绝对的压制力!
巨鳐发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呜咽,那声音通过海水和空气传来,震得船体嗡嗡作响。它那抬起的巨躯开始颤抖,然后,竟然缓缓地、艰难地向后退去,重新没入漆黑的海水之中,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渐渐平息的波涛。
危机,就这样解除了。
舰桥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弗拉德缓缓放下手,眼中银芒渐渐敛去,仿佛刚才那震慑巨兽的恐怖威压从未出现过。
船长咽了口唾沫,敬畏地低下头:“阿……阿斯特拉圣……”
“继续航行。”弗拉德淡淡吩咐,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他转身,看向还处在震撼中的艾莉西亚,以及舰桥上其他惊魂未定的船员。
“记住今天。”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这片大海上,恐惧和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证。而我们……”
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舷窗外重归“寂静”的黑暗海面。
“……两者皆有。”
“银痕号”调整航向,继续朝着寂静海域深处驶去。但在所有人心中,这次短暂的遭遇,已经彻底改变了这次航行的性质。
这不再仅仅是一次“科学考察”或“接触任务”。
这是一次宣告,一次由天龙人中的异类、幻兽种能力者阿斯特拉·弗拉德带领的、向着未知与危险主动进发的……镀银远征。
而在寂静海域更深、更黑暗的水下,那头仓皇退走的深海巨鳐,背部的角质层缝隙中,几缕极淡的、几乎与海水同色的银灰色丝状物,正缓缓蠕动,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