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晚宴最终不欢而散。
或者说,是被我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林珞当场就吐了,被沈曼莉心肝宝贝地护着送回了房间。
林琛看我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骂骂咧咧地上了楼。
餐厅里只剩下我和我那铁青着脸的“父亲”,林卫国。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想在我身上戳出两个洞。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到底想什么?」
「吃饭啊。」我一脸无辜地指了指满桌的菜肴,「不是你们叫我回来吃饭的吗?」
「林雾!」他猛地一拍桌子,昂贵的骨瓷餐具都跳了一下,「收起你那套乡下的野蛮行径!这里是林家,不是你们乡下的猪圈!」
「哦。」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原来这里不是猪圈啊。」
我环顾了一下富丽堂皇的餐厅,煞有介事地评价道:「确实,装修风格不太一样。」
林卫国被我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我这么油盐不进的人。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要么畏惧他,要么讨好他。像我这样把他当空气,甚至还敢反过来调侃他的,我是第一个。
「你以为你这样装疯卖傻,就能得到什么好处吗?」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威胁,「我告诉你,林家的财产,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我不要钱。」我摇摇头,很诚恳地说,「我要爱。」
我张开双臂,做出一副拥抱世界的姿势,眼神迷离又向往:「我渴望亲情,渴望父爱如山,渴望母爱如水。钱财乃身外之物,只有爱,才能填补我这十八年来空虚的灵魂!」
我的语调抑扬顿挫,饱含深情,仿佛在朗诵一首蹩脚的诗。
林卫国看着我,眼神里除了愤怒,又多了一丝惊疑。
他可能真的在怀疑,他这个在乡下长大的女儿,是不是脑子真的有点问题。
「神经病。」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然后起身,拂袖而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对,就是这个眼神。
请开始怀疑吧。
因为,当你们都认为我疯了的时候,我才能把你们一个个,全都拉进。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吵醒。
我打着哈欠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一脸厌恶的林琛。
「赶紧换衣服,下楼!」他命令道,「今天妈请了陈老师来,教你餐桌礼仪。」
「哦。」我点点头,然后当着他的面,“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琛在门外气得跳脚:「林雾!你敢……」
我没理他,慢悠悠地走进浴室,放了一浴缸的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半个小时。
等我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晃到楼下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沈曼莉、林珞,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古板的中年女人,应该就是所谓的陈老师。
看到我这副样子,沈曼莉的脸瞬间就黑了。「林雾!你这是什么样子!陈老师都等了你半个小时了!」
「抱歉,我睡过头了。」我打了个哈欠,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陈老师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林大小姐,」她用一种教训的口吻开口,「作为一名淑女,是不可以在公共场合……」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走到她面前,把啃了一半的苹果“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然后,我学着她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更加刻板、更加阴阳怪气的语调说:
「这位老师,作为一名教育者,是不可以在别人家对主人的行为指手画脚的。这叫,没有边界感。」
我凑近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而且,你以为你教的是礼仪吗?不,你教的是服从。你想把我驯化成和她们一样的、温顺的、适合明码标价的宠物。」
「可惜了,」我直起身,退后一步,笑得天真烂漫,「我这个人,天生反骨,最讨厌被人当狗耍。」
陈老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可能教了一辈子豪门子女,说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从没见过像我这样,直接把那层虚伪的遮羞布扯下来的人。
林珞见状,连忙上来打圆场:「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跟陈老师说话呢,她也是为你好啊。」
她一边说,一边去拉我的手,眼眶又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为我好?」我甩开她的手,歪着头看她,「哦,就像你一样吗?」
我突然凑到她耳边,用同样低的音量,模仿着她的语气,嗲声嗲气地说:
「妹妹,你是不是特别怕我回来,抢走你的一切啊?怕爸爸妈妈不爱你了?怕哥哥不疼你了?怕你的未婚夫,那个姓顾的,会看上我这个更有血缘正统性的真千金?」
林珞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二净。
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被我毫不留情地挖了出来。
我看着她惊恐的眼神,满意地笑了。
「别怕,」我拍了拍她的脸,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姐姐不抢你的东西。」
「姐姐只是……喜欢看别人,尤其是你,因为恐惧而发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