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关在一个阴暗湿的房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尿混合的恶臭,让人作呕。
房间里不止我一个。
还有十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个个面带惊恐,缩在墙角。
有低低的哭泣声,像被困住的幼兽。
一个穿着灰扑扑衣裳的老太监,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走了进来。
他的脸像是风的橘子皮,没有一丝表情,眼神浑浊又空洞。
“都给我排好队。”
他的声音尖细,像被砂纸打磨过。
没人敢动。
老太监不耐烦地用手里的竹鞭抽了一下地面。
“听不懂人话吗?”
孩子们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站成一排。
我也被身边的人推搡着,站进了队伍里。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手脚冰凉。
净身房。
我终于从其他孩子的窃窃私语中,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
进宫当太监,第一关,就是要在这里,割掉身上最重要的东西。
变成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忍不住呕起来。
“那个。”
老太监的竹鞭指向我。
“你,出列。”
我僵硬地往前走了一步。
“哭什么?能进宫伺候贵人,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老太监用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我。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瘦了点。”
他伸出枯瘦的手,想来捏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瞬间阴冷下来。
“呦,还是个有脾气的。”
他冷笑一声,竹鞭毫不留情地抽在我的背上。
辣的疼。
我咬紧牙,没有吭声。
不能哭。
哥哥让我活下去。
哭了,就是软弱。
软弱,就会死。
老太监见我没反应,似乎觉得无趣,便不再理我。
他开始挨个检查其他孩子。
“这个太弱,扔出去。”
“这个有病,扔出去。”
被点到的孩子,立刻被两个高大的太监像拖死狗一样拖走,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我不知道他们被扔去了哪里。
但我知道,那绝不是回家的路。
我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我不想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
我想哥哥。
宜红院又是什么地方?
哥哥在那里,会遭遇什么?
我不敢想。
一想,心就像被刀子挖着一样疼。
轮到我了。
老太监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叫什么?”
“……许知意。”我的声音涩沙哑。
“许?”
老太监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恢复了麻木。
“犯官之后,能留条命就不错了。”
他松开我,对身后的太监摆了摆手。
“带进去吧。”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被带进了一间更小的屋子。
屋子正中放着一张窄窄的木板床。
一个膀大腰圆的太监,正在磨刀。
那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森然的白光。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别怕,很快的。”
我被按倒在木板床上,手脚被粗麻绳牢牢捆住。
那件属于哥哥的宝蓝色长袍,被粗暴地扯开。
我闭上眼睛。
眼泪,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绝望。
哥哥,对不起。
知意没用,知意活不下去了。
就在那冰冷的刀锋即将落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
“王总管!”
磨刀的太监手一顿,立刻停下动作,恭敬地站到一旁。
一个身穿绛紫色蟒袍的太监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白净,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他身后跟着刚才那个老太监,正点头哈腰地陪着笑。
“小的不知总管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被称作王总管的太监没有理会他们,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他的视线,像一把刀,要把我从里到外剖开。
我地躺在木板上,屈辱和愤怒让我浑身颤抖。
王总管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他沉默地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把我的骨头都看穿。
然后,他缓缓开口。
“这个人,我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