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宫三年,贵妃欺负我三年。
我的衣裳,她说太艳,撕了。
我的首饰,她说不配,砸了。
皇上偶尔赏我一碗汤,她抢过去就喝,生怕我占了便宜。
那天,太后亲自送来一碗药。
喝了它,以后别再想着皇嗣。
我端着碗,手在发抖。
贵妃突然冲进来,一把夺走:避子药?你骗谁呢,这分明是养颜汤!
她仰头一饮而尽,还冲我得意地笑。
我愣愣地看着空碗。
深秋的皇宫,冷得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我所在的永宁宫,更是这口井的最深处。
入宫三年,我从才人晋到贵人,然后就停在了这里。
皇上一个月难得来一次。
来了,也只是坐坐。
宫里的红人是贵妃阮云舒。
她家世显赫,父亲是当朝太师,姑姑是宫中太后。
她活得像一团烈火,而我,是她脚边快要燃尽的灰。
今天是我二十岁的生辰。
内务府没人记得。
皇上自然也不会记得。
只有我的贴身太监小安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小碟桂花糕。
“主子,快尝尝。”
他把碟子往前推了推,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喜悦。
我拿起一块,糕点冰凉,桂花的甜腻也化不开喉间的苦涩。
“小安子,你从哪儿弄来的?”
“回主子,是御膳房的李公公看奴才可怜,偷偷塞的。”
我心里一酸。
小安子不过十四五岁,跟着我这个不得宠的主子,受尽了白眼。
“下次别了。”
我说。
“让人看见,又是一顿板子。”
小安子低下头,眼圈红了。
“奴才只是想让主子高兴高兴。”
我正想再安慰他两句,殿外传来一阵喧闹。
一个华服宫女尖着嗓子喊:“贵妃娘娘驾到!”
小安子脸色瞬间煞白,手一抖,那碟桂花糕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心头一紧,站起身来。
阮云舒穿着一身火红的宫装,裙摆上绣着展翅的凤凰,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像刀子,先是在我朴素的衣裙上刮过,然后落在我空无一物的发髻上。
最后,她看到了地上摔碎的桂花糕。
“哟,温贵人。”
她语带讥讽。
“这是吃什么好东西呢?”
我屈膝行礼。
“参见贵妃娘娘。”
“本宫问你话呢。”
她身边的掌事宫女秋菊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我垂着眼,轻声回答。
“回娘娘,不过是几块不值钱的糕点。”
“不值钱?”
阮云舒冷笑一声。
“这宫里,只要是进了你温月嘴里的,就是好东西。”
她走上前,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碎屑。
“三年前你刚入宫,皇上多看了你一眼,你便以为自己要飞上枝头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臣妾不敢。”
“你不敢?”
阮云舒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有什么不敢的?”
“本宫的衣裳,你说太艳,尚衣局给你做了件素净的,你就敢穿?”
“本宫的首饰,你说不配,内务府给你换了银簪,你就敢戴?”
“现在,皇上偶尔赏你一碗汤,你竟然敢喝?”
她每说一句,就上前一步。
最后,她停在我面前,目光落在我刚刚做到一半的刺绣上。
那是一方手帕,上面只绣了一枝最简单的竹子。
是我准备给皇上做的。
或许他不会要,但总是个念想。
阮云-舒一把抓过那方手帕。
“这是什么?”
“回娘娘,一方手帕而已。”
她看了看,突然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满眼都是鄙夷。
“就凭你这粗陋的针线,也想绣东西给皇上?”
“你配吗?”
她眼神一冷,双手用力。
“撕拉”一声。
那方洁白的手帕,从中间被撕成了两半。
竹子断了。
我的心,也跟着那一声脆响,裂开了一道缝。
“记住,温月。”
阮云舒把破碎的布料扔在我脸上。
“在这宫里,只要是我阮云舒不想要的,你才配拥有。”
“我想要的,你碰一下,都是罪过。”
她说完,转身就走,像一只得胜的孔雀。
秋菊经过我身边时,还不忘低声警告。
“温贵人,安分点。”
“不然,下次撕碎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
永宁宫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小安子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我没有动。
任由那两片破碎的布料从脸上滑落。
我捡起其中一半,那枝断掉的竹子,显得那么刺眼。
入宫三年,我以为只要忍,就能活下去。
可现在我才明白。
在这座囚笼里,忍,只能换来更无情的践踏。
我握紧了那半块手帕,直到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