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像一潭死水,偶尔被阮云舒投下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然后又归于沉寂。
皇上来得更少了。
有时候一个月,有时候两个月。
来了,也只是沉默地坐着,看着窗外的落叶。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也不敢问。
这天下午,天气阴沉得厉害,像是要下雪。
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孙嬷嬷,突然来了永宁宫。
她是我姑姑,阮云舒的姑姑,当今太后最信任的人。
她来,从没有什么好事。
小安子战战兢兢地把她请进殿内。
孙嬷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一尊木雕。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盖着红布。
“温贵人。”
孙嬷嬷的声音和这天气一样,又冷又硬。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行礼。
“参见嬷嬷。”
“贵人不必多礼。”
她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小太监把托盘放到桌上。
“这是太后娘娘赐你的。”
我看着那方红布,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太后从不待见我。
她是阮云舒的亲姑姑,自然是站在阮云舒那边。
这三年来,除了训诫,她从未赏赐过我任何东西。
“臣妾愚钝,不知太后为何厚赏?”
孙嬷嬷的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弧度,那不是笑。
“算不上厚赏。”
她说着,伸手揭开了红布。
托盘上,是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一股浓重又苦涩的药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是……”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太后娘娘为你着想。”
孙嬷嬷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却是冷漠。
“你入宫三年,圣眷不隆。”
“皇嗣一事,关乎国本,马虎不得。”
“皇上的子嗣,必须出自名门望族,才能稳固江山。”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我的心上。
名门望族。
我父亲只是一个五品的小官。
我的出身,是我洗不掉的原罪。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我的声音在发抖。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让你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孙嬷嬷终于说出了最终的目的。
“喝了它。”
她指着那碗药。
“以后,你就安安分分地待在永宁宫,别再想着皇嗣的事了。”
“这对你,对皇上,对所有人,都好。”
避子药。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桌角上,生疼。
我才二十岁。
她们就要我彻底断了做母亲的可能。
“不……”
我下意识地摇头。
“嬷嬷,臣妾没有……没有不该有的念想。”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
孙嬷嬷的语气不容置喙。
“这是太后懿旨。”
“温贵人,你是想抗旨吗?”
抗旨?
在这深宫里,我拿什么去抗旨?
我看着那碗黑不见底的药汤,仿佛看到了自己暗无天的未来。
小安子已经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寒风,呼呼地刮着。
“温贵人,趁热喝吧。”
孙嬷嬷催促道。
“凉了,药效就差了。”
我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孙嬷嬷那张木然的脸。
我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同情。
是啊,我算什么呢?
一个不得宠的贵人,一个五品官的女儿。
我的存在,我的未来,在她们这些上位者眼里,无足轻重。
她们可以轻易地决定我的命运。
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绝望,将我彻底淹没。
我慢慢地走到桌前,端起了那碗药。
碗身温热,触感却像一块寒冰。
我举起碗,手抖得厉害,药汁洒出了几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苦涩的气味,钻入鼻腔,让我几欲作呕。
喝下去。
喝下去,就什么都结束了。
不会再有虚无缥缈的希望。
也不会再有锥心刺骨的失望。
就在我闭上眼,准备将这碗绝望一饮而尽的时候。
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本宫就知道,皇上又给你送好东西了!”
阮云舒那熟悉又尖利的声音,穿透了这满室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