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声音又尖又利,像要刺穿我的耳膜。
“沈念!你疯了!”
“你发的是什么东西!那个红本子是什么!”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结婚证。”
我说。
“还能是什么。”
“你跟谁结婚!陆嘉明吗?他不是今天有事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他有事你等等不就行了,发这个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我妈的语气,是全然的指责。
没有一丝一毫对我被放鸽子的关心。
“不是他。”
我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不是他是谁!沈念,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你对得起嘉明吗?我们沈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我笑了。
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
“妈。”
我说。
“这是第四次了。”
“第一次,他说堵车。”
“第二次,他说忘了带户口本。”
“第三次,他说突然不舒服。”
“这一次,他说有应酬。”
“妈,我等不起了。”
“我的脸,在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面前,早就丢尽了。”
“你……”
我妈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你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就结婚啊!你知不知道我们家跟陆家的有多重要!”
“那个男人是谁!什么的!家里什么背景!”
她开始连珠炮似地发问。
“不知道。”
我说。
“刚认识。”
“你!”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我妈气到发抖的样子。
“沈念,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把这件事给我说清楚!”
“说不清楚,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却没有一盏能照进我心里。
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出去。
是陆嘉明。
他捧着一束巨大的红玫瑰,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他总是这样。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以前的我,总会心软。
但今天,不会了。
我没有开门。
“念念,开门啊。”
“我知道你在家。”
“别生气了,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闷闷的。
在门上,一动不动。
“念念,你把朋友圈删了好不好?我妈看到了,很生气。”
“那个就是个玩笑对不对?你怎么可能跟别人结婚呢。”
“我们下周就去领证,我保证,下周我一定什么事都推了。”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恶心。
我拿出手机,给顾淮发了条信息。
“你能上来一下吗?”
信息发出去,我才反应过来。
我为什么要找他?
我们不过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连朋友都算不上。
手机震了一下。
“开门。”
两个字。
我愣住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打开门。
顾淮就站在门口。
陆嘉明看到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是谁?”
陆嘉明问,语气不善。
顾淮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有事?”
他问我。
我点点头。
指了指陆嘉明。
“他是我前男友。”
“现在是前未婚夫。”
顾淮了然。
他侧过身,挡在我面前。
像一堵墙。
“她不想见你。”
顾淮对陆嘉明说。
陆嘉明上上下下打量着顾淮,眼神里满是轻蔑。
“你算什么东西?”
“这是我跟念念之间的事,轮得到你嘴?”
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推顾淮,想挤进门里。
顾淮没动。
但在陆嘉明的手碰到他之前,他快如闪电地出手,抓住了陆嘉明的手腕。
我只听到陆嘉明“嗷”的一声惨叫。
那束红玫瑰掉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你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动我!”
陆嘉明疼得脸都白了。
“我不管你是谁。”
顾淮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只知道,她现在是我妻子。”
“你再扰她,我不介意让你在医院躺几天。”
他说完,手上一用力。
陆嘉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了出去,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着顾淮。
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淮关上门。
把外面的狼狈和喧嚣,都隔绝了。
屋里很静。
我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你家住这栋楼。”
顾淮说。
“我就在楼下等你。”
“我怕他来找你麻烦。”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他一直都在。
“谢谢。”
我说。
声音有点。
“应该的。”
他说。
“你吃饭了吗?”
他问。
我摇摇头。
下午那碗面,早就消化完了。
“冰箱里有东西吗?”
“有鸡蛋,还有面条。”
“会做吗?”
我再次摇摇头。
我以前的厨房,是陆嘉明的天下。
他说喜欢看我笨手笨脚的样子。
现在想来,不过是他控制欲的一种体现。
“我来吧。”
顾淮说。
他很自然地脱下外套,走进我的厨房。
我的厨房是开放式的,粉色的墙壁,白色的橱柜。
很少女心。
一个一米八几的硬汉站在里面,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
拿出鸡蛋和挂面。
又在橱柜里找到了葱和酱油。
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开火,烧水,打蛋,切葱。
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做好了。
金黄的煎蛋卧在上面,撒着碧绿的葱花。
香气扑鼻。
我们坐在餐桌前,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
“你经常做饭?”
我问。
“在部队,不值班的时候,会给战友做。”
他说。
“他们都喜欢我做的面。”
我尝了一口。
味道很简单。
就是酱油和盐的咸香。
但很暖。
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
“顾淮。”
“嗯。”
“你……后悔吗?”
我问。
“跟我这样的人,用这样草率的方式结婚。”
顾淮放下筷子。
他认真地看着我。
“沈念,我今年三十岁。”
“做出任何一个决定,我都会负全责。”
“没有后悔这个选项。”
“你呢?”
他反问我。
我看着碗里那颗完整的荷包蛋。
想起了陆嘉明。
他从来不会给我煎完整的荷包蛋。
他喜欢吃溏心的,所以我的那份,也永远是溏心的。
我从来没告诉他,我喜欢全熟的。
因为他说,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有一个人迁就。
而那个人,总是我。
我抬起头,迎上顾淮的目光。
“不后悔。”
我说。
“这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他好像笑了笑。
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但那瞬间的柔和,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投下了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