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暖的第五天,我妈感冒了。
七十多岁的人,中过风,底子本来就不好。
高烧39度,一宿没退。
我把她送到医院,打了三天吊针。
医生说:“老人家不能再受凉了,回去一定要保暖。”
我说好。
但回到家,屋里还是跟冰窖一样。
我又去找物业。
王建国还是那句话:“管道问题,正在修。”
“修了五天还没修好?”
“老旧小区嘛,问题比较复杂。”
“就我一家没暖气,别人家都好好的。这叫管道问题?”
王建国不说话了。
我盯着他。
“王总,我知道你想什么。”
“哦?”他挑了挑眉,“我想什么?”
“你想我搬走。”
“苏女士,你想多了。”
“是吗?”我冷笑,“停水、停电、停暖,就针对我一家。你以为我傻?”
王建国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苏女士,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250万,我们买断你的房子。现金交易,明天就能到账。”
我没想到他会加价。
“为什么加?”
“没为什么。就当我可怜你妈。”
“我不要你可怜。”
“那你要什么?”
我看着他。
“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非要我搬?”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
“你不需要知道。”
“那我不搬。”
我转身就走。
“苏晴。”
他叫住我。
我回头。
“你会后悔的。”
“这话你说过了。”
“但这次,”他慢悠悠地说,“你真的会后悔。”
——
第二天,邻居开始孤立我。
楼道里遇见,没人跟我打招呼了。
以前关系不错的张大妈,见了我绕着走。
我拦住她。
“张大妈,怎么了?”
她不看我眼睛。
“小苏啊,你……你以后别找我说话了。”
“为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物业说了,谁跟你来往,谁家的暖气就停。”
我愣住了。
“他们敢?”
“他们什么不敢?”张大妈叹了口气,“小苏,你就从了吧。胳膊拧不过大腿。”
“我不。”
张大妈摇摇头,走了。
从那以后,整栋楼的人都躲着我。
有人在背后议论,说我是“钉子户”,“狮子大开口”。
“物业给200万,她还不卖,贪心不足。”
“就是,就一老破小,能值什么钱?”
“连累大家都没好子过。”
我听见了,没解释。
解释也没用。
他们不知道真相。
他们只知道物业说的。
——
更过分的还在后面。
有人往我家门上泼油漆,红色的,写了四个字——
“赶紧滚蛋”
有人往我家门缝里塞纸条——
“再不搬,你妈活不过这个冬天”
有人半夜在我家门口放鞭炮,把我妈吓得直哆嗦。
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做了笔录,说会调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打电话问,他们说没有监控,查不到人。
我知道是谁的。
但我没有证据。
——
那段时间,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白天要照顾我妈,晚上要防着有人搞破坏。
我在门口装了个摄像头,但第二天就被砸了。
又装,又砸。
我没钱一直装。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当初答应了王建国,拿着200万去别的地方买房,是不是就没有这些事了?
我妈也不用遭这些罪。
但是……
凭什么?
这是我爸留给我的房子。
这是我家,我的家。
凭什么一个物业经理说一句话,我就得搬?
凭什么他们用下三滥的手段我,我就得妥协?
不。
我不服。
——
那天晚上,我妈拉着我的手。
“闺女。”
“妈。”
“咱搬吧。”
“妈……”
“我知道你委屈。”我妈眼眶红了,“但妈不想看你受罪。”
“我没受罪。”
“你瘦了。”
我不说话。
“你爸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我没照顾好你,还让你反过来照顾我。”
“妈,您别这么说。”
“闺女,听妈一句话。”我妈握紧我的手,“子是人过的,不是房子过的。咱搬走,另找个地方,清清静静的,比什么都强。”
我看着她苍老的脸。
三年前,她还能自己做饭、洗衣服、下楼遛弯。
现在,她走几步就喘,吃饭要人喂,冬天不敢出门。
都是我没照顾好。
如果不是为了这房子,她不用遭这些罪。
我……
“妈。”我深吸一口气,“再给我三天。”
“三天?”
“三天之后,如果还是这样,我就搬。”
我妈看着我,没说话。
我笑了笑。
“放心,闺女有数。”
——
第二天,我出门了一趟。
我去找了一个人。
我爸的老同事,李叔。
他现在是供暖公司的维修主管,对这一片的管道网了如指掌。
“苏晴?”李叔看到我,很惊讶,“稀客啊。”
“李叔,我有事想问您。”
“什么事?”
“我们那栋楼的供暖主管道,是不是从我家下面过?”
李叔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地下室看到的。”
李叔叹了口气。
“对,是从你家下面过。”
“那如果拆了我家,管道怎么办?”
“得改道。”
“改道要多少钱?”
李叔想了想。
“得看具体情况。但不会少。”
“大概多少?”
“保守估计……”他比了个数字,“上千万。”
我心里一震。
“这么多?”
“那是主管道,不是普通管道。你知道它供着多少户吗?”
“不知道。”
“你们那栋楼,加上旁边新建的小区,一共2000多户。”
“2000多户?”
“对。”李叔点点头,“那管道要是出了问题,方圆一公里都得停暖。”
我沉默了。
“李叔,如果有人非要拆我家呢?”
“那就得先跟供暖公司协商,拿出管道改造方案,经过审批,然后施工。整个过程,少说一年。”
“一年都没暖气?”
“理论上是。”
我笑了。
“谢谢李叔。”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站起来,“就是想确认一下。”
走出供暖公司,我心里有底了。
王建国想拆我的房子?
可以。
代价是一千万,加上2000多户人家一年没暖气。
他承担得起吗?
他背后的鸿达置业承担得起吗?
我不信。
——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喂?”
“苏晴女士?”
“你谁?”
“我是鸿达置业的刘宏达。”
就是那个开”6666″车牌的人。
“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300万。”
我愣了一下。
“什么?”
“300万,买断你的房子。现金交易,立刻办手续。”
他又加价了。
从200万到250万到300万。
我说:“不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女士,我劝你想清楚。”
“我很清楚。”
“300万买你那房子,已经是天价了。你不会在市场上找到更好的价格。”
“那是我的事。”
“苏女士……”
“刘总,我知道那管道值多少钱。”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想拆我的房子,就得改道。改道的成本,够你再盖一栋楼。”
“你……”
“300万?你在侮辱我的智商。”
我挂了电话。
手在发抖。
但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底牌亮出来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