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谁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早上,家里的气氛依旧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嫂子刘芸没有出房门。
我妈做了早饭,也没人有胃口吃。
哥哥周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坐在餐桌边一言不发。
突然,他站了起来。
“我去跟她再说一次。”
说完,他转身就走向卧室。
“周伟!”
我妈想拦住他,却没来得及。
卧室的门被推开,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压抑的对话声。
“刘芸,我们谈谈。”
是哥哥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恳求。
嫂子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
“可我们是成年人,要为后果负责。”
“这个孩子,我们真的不能要。”
“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一次?”
“我说了,我要生下来。”
嫂子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
“你到底要怎么样!”
哥哥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
“非要我们全家都陪着你一起下,你才甘心吗?”
“周伟,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
“你只想着你的母爱泛滥,你想过我吗?想过爸妈吗?”
“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要毁了我们所有人!”
“我没有!”
“你就有!”
争吵声越来越大。
紧接着,是“啪”的一声脆响。
好像是杯子被摔碎的声音。
我妈脸色一白,立刻冲了过去。
我也跟了上去。
卧室里一片狼藉。
地上一片玻璃碎片,床头柜上的水杯不见了。
哥哥周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芸。
刘芸坐在床上,抱着肚子,脸上满是泪水,眼神却依旧倔强。
“你们……你们这是要死我吗?”
她哭着喊道。
“谁你了!”
我妈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是你自己钻牛角尖,还要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
“是你自己要毁了这个家!”
“我没有!”
刘芸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孩子是我的,我说了算!你们谁都别想动他!”
她看我们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和戒备,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我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那个平里温言细语的嫂子吗?
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她的固执,已经超出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保护本能。
更像是一种……不顾一切的掩饰。
她在掩饰什么?
这场风暴,最终以我哥摔门而出告终。
他走后,刘芸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任凭我妈怎么敲门都不开。
我妈气得在门口大骂,骂她自私,骂她神经病。
我拉着我妈回到客厅。
“妈,你别骂了。”
“她现在情绪激动,你越骂她越来劲。”
“我能不骂吗!你看她那个样子,是要把我们家往死里整啊!”
我妈哭着说。
我给她倒了杯水,安慰道:“妈,你先别急。”
“我觉得嫂子有点不对劲。”
“她当然不对劲!我看她是疯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皱着眉头,努力组织语言。
“我感觉……她好像不是单纯地为了保住孩子。”
“她更像是在害怕什么。”
“害怕?”
我妈愣了一下。
“她有什么好怕的?”
我说不上来。
那只是一种直觉。
一个女人,在面对这种晴天霹雳的时候,第一反应应该是痛苦和茫然。
可嫂子的反应里,固执和决绝占了上风。
就好像,生下这个“畸形儿”,对她来说,比打掉他更重要。
或者说,承认这个孩子是“畸形儿”并且必须打掉,会牵扯出她更害怕的事情。
我越想越觉得心惊。
这天下午,哥哥没有回来。
电话也打不通。
我妈急得团团转,生怕他想不开。
我也很担心。
到了傍晚,周伟终于回来了。
他一身的酒气,眼睛通红。
他什么话都没说,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像一摊烂泥。
我给他盖上毯子。
他抓住我的手,声音含混不清。
“小静,我是不是很没用?”
“哥,你别这么说。”
“我连自己的老婆都劝不了,我算什么男人。”
“这个家,要被我毁了……”
他喃喃自语,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我看着哥哥憔悴的脸,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这件事,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了。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走进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我拿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最好的妇产科医院。
报告单是市医院出的,也许……也许有误诊的可能呢?
虽然我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我查到了省城一家医院,是全国顶尖的。
我看着医院的介绍,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计划。
第二天,我敲响了嫂子的房门。
“嫂子,是我,周静。”
里面没有声音。
“嫂子,你开开门,我们聊聊。”
过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刘芸警惕地看着我。
“你也要来劝我吗?”
我摇摇头。
“我不劝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哥,我陪嫂子去趟省城。”
“我们去最好的医院,再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