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
眼神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姑娘,我劝你省省力气。”他指了指放在旁边的竹篮。
“饭在这里,想吃就吃。
至于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接下来半个月,你都得待在这里。
别想着逃跑或者喊叫,这里很偏僻,没人会听到。
刚才……是个意外。
你若再乱动,我会认为你在勾引我,我不介意将你就地正法!”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当然这只是在吓小姑娘,让她安分些。
莫说未到半个月,就算到了,任由自己处置。
可连李成忠都不敢做出格的事,更何况是他。
他好色,但有脑子。
少女气得浑身发抖,贝齿紧咬下唇,眼圈都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她死死瞪着林峰,似乎想看清楚他的面容。
但除了眼神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什么也看不到。
地窖内,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土壁上,如同上演着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林峰站在木梯旁,并未立刻离开。
他头上裹着的布巾掩去了大半面容。
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他沉默地看着麻袋破口处那双喷火的眸子。
以及那只无力垂落、却依旧紧攥成拳的雪白手掌。
麻袋里的少女,那位身份尊贵的郡主,在最初的羞愤尖叫和厉声威胁后,似乎也意识到此刻的处境由不得她放肆。
她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从林峰模糊的面容移开,落在他放在一旁的竹篮上,鼻翼微微翕动。
那碗肉粥的香气,在这冰冷霉腐的地窖里,显得格外诱人。
她被困不知多久,早已饥肠辘辘,腹中空空。
先前全凭一股怒气和对未知的恐惧支撑,此刻稍稍平静,生理的需求便汹涌而来。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依旧带着骄横,却弱了几分:
“……这是什么?拿来给我!”
林峰没动,只是平静道:“饭。吃不吃随你。”
郡主努力从破口处探出更多脸颊,试图看清碗里的东西,嫌弃地皱起了秀气的鼻子:
“这……这粗劣之物,怎能入口?
连点像样的菜蔬都没有!
你……你去弄些精细点心来!本……我饿了!”
“没有。”林峰的回答简洁冰冷,“只有这个。
要么吃,要么饿着。”
“你!”郡主气结,眼圈又有些泛红,不知是饿的还是气的,亦或是委屈。
她自小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等对待?
吃这种粗鄙的肉粥,还要看人脸色?!
晶莹的泪珠在她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配上她苍白却精致的小脸,倒真有几分我见犹怜。
林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波动,乱世求生,他见过更惨的。
但想到李成忠的交代,他终究还是缓和了些语气,解释道:
“并非我将你绑来。
我只是个山野猎户,与那人做了笔交易,替他照看你半月。
这吃食已是我能拿出的最好东西,没有更多银钱置办精细点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半个月,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你安心待在此处,我保你性命无碍,不受额外折辱。
半月之后,是去是留,自有那人定夺。”
郡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思索。
交易?照看半月?不是绑架勒索?!
她迅速抓住关键,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刻意营造的柔弱和祈求:
“交易?他给了你什么好处?银子?还是武功秘籍?
你放了我,我……我可以给你更多!!
十倍!百倍!我爹……我家里很有钱,真的!
你放我出去,想要什么都可以!”
她仰着小脸,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峰模糊的身影,努力做出最无害、最可怜的样子。
若是寻常男子,恐怕早已心软。
然而,林峰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隔着昏暗的光线和布巾,却仿仿佛在说:你看我像傻子吗?
“现在,你是这瓮中之鳖。”林峰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清醒。
“放你出去?到时候,恐怕你我处境就要调换过来了。
我不是三岁孩童,不会信这种空口许诺。”
郡主的小把戏被戳穿,脸上闪过一丝羞恼,但更多的是无奈。
她看得出,眼前这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心志坚定,绝非易与之辈。
她只好悻悻地放弃游说,目光再次落回那碗肉粥上。
饥饿感如同小兽啃噬着她的胃。
她挣扎了一下,试图从麻袋里伸出手去够竹篮。
但身体酸软无力,动作笨拙。
林峰见状,上前一步,将竹篮提起来,放到麻袋破口更近的位置,然后退开。
郡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屈服于生理本能。
她艰难地伸出手,端起那碗温热的肉粥。
她小口小口地,忍着不适,慢慢地吃着。
每吃一口,都仿佛在咀嚼这个可恶的“看守”的肉。
吃着吃着,她忽然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变得有些天真:
“那个……看守大哥,我真的好饿,这碗粥不够……而且太难吃了。
我……我头上这支玉簪,你看,成色很好的,应该能值不少钱。
你拿去当了,换些好吃的回来,我们分着吃,好不好?”
她眨巴着大眼睛,努力显得真诚无害。
林峰这次连眼神都懒得给她,直接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省省吧。
我虽不知你具体身份,但也猜得出非同一般。
这支玉簪,恐怕是身份的标记,或是御赐之物。
我若敢拿它去当铺,怕是还没走出镇子,就要被人拿下,人头落地了。
你就不要再耍这些小聪明了。”
郡主彻底哑口无言,最后一点小心思也被无情揭穿。
她恨恨地瞪了林峰一眼,不再说话,只是埋头,恶狠狠地喝着粥,仿佛把粥当成了林峰,要将他咬碎吞下。
一碗粥很快见底。
或许是绵骨散的药力随着时间在持续发挥作用。
郡主的眼皮开始有些沉重,挣扎的力气似乎更弱了。
林峰一直冷眼旁观,直到她吃完,将空碗放回竹篮,他才再次上前。
“吃完了?那就好。”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结实的麻绳。
看到绳子,郡主刚刚因为吃饱而松懈些的神经再次绷紧,眼中露出惊恐和抗拒:
“你……你要什么?!我……我已经很配合了!你别过来!”
“你之前弄断了绳子。”
林峰语气毫无波澜。
“为了防止你再有异动,也为了你我都能安生度过这半个月,只好再绑一次。
放心,只是束缚手脚,不会伤你。”
“不要!我不乱动了!我保证!”郡主往后缩,但麻袋限制了她的行动。
林峰不为所动。
他动作麻利却并不粗鲁,隔着麻袋,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和脚踝,用熟练的手法重新捆缚好。
这一次,他打的是更复杂的绳结,兼顾牢固与一定的血液循环。
但很难挣脱。
郡主起初还挣扎了几下。
但很快便放弃了,或许是知道反抗无用,或许是药力上涌,让她愈发乏力。
她只是用那双漂亮却写满愤怒和委屈的眼睛,死死瞪着林峰模糊的轮廓。
绑好后,林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他拿起竹篮和烛台,准备离开。
走到木梯边,他脚步微顿,背对着麻袋,声音在空旷的地窖里显得有些低沉:
“我只是个想在这乱世活下去的普通老百姓。
你身份尊贵,牵扯甚大,我不敢,也不能放你走。
这半个月,委屈你了。
但请相信,我并无意加害。”
说完,他不再停留,攀梯而上,将地窖口的掩盖物重新恢复原状。
黑暗中,郡主轻轻咬住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