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破得贴胶带的吹风机,一个没线的电饭煲。
确实是垃圾中的垃圾。
“那吹风机壳都裂了,电机估计早废了。”老陈吐了口痰,“电饭煲倒是能拆个内胆卖铝。一口价,五十。”
“三十。”
秦杰还价还得很脆,“那吹风机就是个塑料壳,我拿回去也就是拆个开关用。电饭煲能不能通电还两说。”
“四十!不能再少了。”老陈扇着蒲扇,“现在塑料也涨价了,小秦你别太黑。”
“行,四十。”
秦杰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那是刚才苏红袖给的。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秦杰把那一堆“电子垃圾”塞进蛇皮袋,扛在肩上。
“走了,回见。”
直到走出废品站那条恶臭的小路,秦杰才忍不住勾起嘴角。
四十块钱的成本。
如果把这台戴森修好,转手卖给懂行的人,那就是几十倍的暴利。
距离房东苏姨给的最后期限,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这不仅是炼金术,更是生死时速。
回到那间十五平米的“秦记家电维修”。
秦杰拉下半扇卷帘门,把那块写着“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变成“维修中”。
他要把这里变成手术室。
工作台上的杂物被一扫而空。
那盏瓦数最高的台灯被拉了下来,冷白色的光圈聚焦在桌面上。
秦杰先处理那个电饭煲。
这只是热身。
剪线、剥皮、接上新的三头电源线,用绝缘胶布缠死。
拆开底座,找到那个烧断的保险管,换上一个新的——成本五毛钱。
通电。
“嘀”的一声,红灯亮起,加热盘开始发热。
搞定。
秦杰把它推到一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了那个脏兮兮的紫红色吹风机。
这才是今晚的主角。
他拿出一块沾了酒精的无尘布,先擦去了外壳上那一层厚厚的油污。
原本黯淡的紫红色金属光泽慢慢显露出来。
接着是那层黑胶带。
撕开胶带,露出了手柄处的一道裂痕,还有里面松动的微动开关。
“手术开始。”
秦杰拿起那是专门修手机用的T6螺丝刀。
视网膜上的蓝光开启了【微观透视】模式。
每一个卡扣、每一颗隐藏螺丝的位置都清晰可见。
拆卸滤网罩。
“霍。”
秦杰忍不住发出声音。
进风口密密麻麻地缠绕着灰尘和头发,已经结成了一层厚厚的毡子。
这就是它“坏了”的本原因——气喘不上来,电机当然要啸叫。
他用镊子,一点一点地把那些陈年积灰剔除净。
然后是电机。
这是最精细的活。
V9马达非常小,只有硬币大小,转速却高达11万转。
秦杰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属性面板上的【指法灵活性+1】开始生效。
他的手指变得异常稳定,指尖像是有了独立的意识。
拆开电机外壳,调整那比头发丝还细的碳刷弹片,用极细的砂纸轻轻打磨触点,清除氧化层。
每一下力度都必须精确到微米级。
重了,触点报废;
轻了,接触不良。
十分钟后。
电机组装完毕。
至于手柄外壳的裂痕……
秦杰从抽屉里拿出那是粘汽车保险杠用的AB胶,小心翼翼地填补进缝隙,等透后,再用2000目的砂纸沾水打磨,最后涂上一层那种修表用的抛光膏。
疯狂摩擦。
高温让抛光膏融化,填补了细微的划痕。
半小时后。
秦杰放下手里的抛光布,手腕酸痛。
但桌上放着的,已经不再是那个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破烂。
虽然仔细看还能看出一点修复的痕迹,但整体看上去,有着九五新的成色,紫红色的圆环在灯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哑光质感。
这是工业设计的艺术品,也是金钱的具象化。
秦杰上电源。
拇指轻轻推上开关。
没有杂音,没有震动。
“嘶——”
一种极其尖锐、如同喷气式飞机引擎启动般的高频声浪瞬间响起。
风力强劲得直接吹飞了桌角的一张电路图。
这才是真正的戴森。
而不是市面上那种几百块钱、听着像拖拉机的高仿货。
秦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七点半。
此时,巷子口的霓虹灯刚刚亮起。
夜生活开始了。
而他的猎物,就在那灯红酒绿的地方。
秦杰关掉吹风机,把它 carefully 地装进一个净的布袋里,又拎起那个修好的电饭煲。
“系统,结算一下这一波的修复价值。”
【物品修复完成。】
【当前价值评估:戴森吹风机(功能完好/外观良)—— 800元;美的电饭煲 —— 50元。】
【获得属性点:专注力+1。】
【当前现金余额:840.5元(未含此批次变现)。】
房租够了,但生活还得继续。
秦杰不想只吃泡面。
他拎着东西,拉开卷帘门,走进了逐渐热闹起来的夜色中。
目标明确:巷子口那家名叫“新格调造型”的发廊。
那里有个叫Tony的总监,那是全村最虚荣、也是最识货的凯子。
既然是炼金术,那就得找人买单。
巷子口的“新格调造型”就像个巨大的粉色发光体,把那一块破水泥地映得暧昧不清。
巨大的低音炮正在轰炸着整条街,放的是那种加上了廉价DJ喊麦的《罗刹海市》。
推开玻璃门,一股浓烈的氨水味夹杂着劣质发胶的香精味,像是要把人的天灵盖掀开。
秦杰拎着那个装着戴森吹风机的布袋,跨过门口的地毯。
店里只有两个客人在烫头。
最里面的那张真皮转椅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王俪。
她换了一身衣服,墨绿色的丝绸吊带裙,外面披着那条防止碎发掉落的围布,脖子上围着白毛巾,正闭着眼,任由身后的洗头小弟给她的头皮做按摩。
虽然闭着眼,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那双刚才还在洗衣机桶里乱蹬的腿,此刻优雅地交叠着,脚尖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一点一点。
秦杰没出声,视线在她那截露在围布外的白皙脖颈上停了一秒。
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没消退的红印——那是前几天被洗衣机口勒出来的。
“哎哎哎,嘛的?”
一个穿着紧身黑衬衫、领口开到肚脐眼、脖子上挂着条手指粗细“金链子”的男人挡在了秦杰面前。
Tony总监。
本名二狗,这条街上的时尚教父。
他手里拿着把剪刀,正在给旁边的精神小伙修刘海,看到秦杰这身工装背心加帆布包的打扮,眼里满是嫌弃。
“推销洗发水的?还是办信用卡的?去去去,没看忙着呢吗。”
Tony挥了挥剪刀,那姿势像是在赶苍蝇。
秦杰没动。
他把手伸进布袋,握住了那把刚抛光过的紫红色吹风机手柄。
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质感。
“不卖药,不办卡。”
秦杰把那台戴森掏出来,往旁邊空着的理发台上一搁。
“咚”的一声闷响。
紫红色的圆环在刺眼的LED灯带下,折射出一道高级的哑光。
Tony原本要赶人的手僵在半空。
他是识货的。
或者说,他是全村最渴望拥有这玩意儿来撑场面的人。
那双画着眼线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视线死死黏在那那个圆环上。
“戴森?”他狐疑地看了一眼秦杰,又看了看那东西,“真的假的?你个修破烂的还能有这货?”
“真的假的,听声儿就知道。”
秦杰没废话,拔掉台子上那个正在嗡嗡作响的国产吹风机头,把自己这台了上去。
他没看Tony,而是转头看向还闭着眼的王俪。
“这位姐,借个头发试个风?”
王俪猛地睁开眼。
在镜子里,她看到了那个让她几小时前社会性死亡的男人。
他站在那,手里拿着那个紫红色的玩意儿,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在那刺眼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撞了个正着。
王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那种被困在桶里的窒息感和被大手拖出来的羞耻感,瞬间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你……”她刚要开口。
“是你啊,美女!今天顺手捡了个宝贝,修好了来试试手感。”
“嗡——”
没等王俪回复,也没等Tony阻拦,秦杰拇指一推。
没有那种国产电机撕心裂肺的咆哮。
只有一声极其尖锐、如同超音速飞机划过长空的啸叫。
“呼——!”
强劲的气流瞬间喷涌而出。
秦杰的手腕很稳,风筒隔着十公分的距离,对着王俪那头刚洗完还湿漉漉的长发扫去。
风温恒定,风力强劲。
王俪的长发在风中狂乱飞舞,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那股风热热的,吹在头皮上,像是那一双粗糙大手掌心的温度。
她浑身一颤,脚尖猛地绷直。
镜子里的秦杰,动作专业且……色气。
他一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入她的发丝间,手指贴着她的头皮滑动,拨弄着湿发。
“这风力,够劲儿吧?”
秦杰的声音压过了店里的音乐,钻进王俪的耳朵:“V9数码马达,每分钟11万转。比那种只有蛮力没技巧的土炮强多了。”
王俪咬着嘴唇,脸颊在热风的吹拂下迅速泛红。
她知道他在说吹风机,又觉得他本不是在说吹风机。
“行……行了。”
她声音有些发软,抬手想要推开那股热风,“挺好的,别吹了。”
秦杰瞬间关机,世界清静了。
原本还一脸不屑的Tony,此刻已经凑到了跟前,那张涂满粉底的脸几乎要贴到吹风机上。
“我,这声浪……真的?”
Tony伸手想摸,被秦杰侧身躲过。
“原装进口电机,我刚做完深度保养,风道清灰,碳刷微调。”
秦杰把吹风机拿在手里把玩,像是在转一把枪,“怎么样?Tony总监,这玩意儿摆在你台面上,给那些富婆吹头,是不是这格调立马就上去了?”
Tony吞了口口水。
他太想买这个了。
隔壁那家连锁店用的全是这玩意儿,每次看到那个紫色圆环,他就觉得自己的国产机像烧火棍。
但他没钱。
真的要三千多,买不起。
假的只要两百,但声音太大,怕被王俪这种真中产识破。
而秦杰手里这个……
外观虽然有点细微划痕,但那是真货的声浪,真货的风力。
“多少钱?”Tony压低声音,眼神却往王俪那边瞟,不想在客户面前显得太抠门。
“一千。”秦杰报了个价。
“你怎么不去抢!”Tony尖叫一声,兰花指都翘起来了,“外壳都有划痕了,手柄这里还有胶水痕迹!顶多三百!”
“三百?”
秦杰冷笑一声,拔掉头,慢条斯理地缠线。
“这里面的电机拆出来单卖都不止三百。既然你不要,那我给隔壁‘阿珍爱上阿强理发店’送去。阿强刚才还跟我抱怨,说现在的客人难伺候,缺个镇店之宝。”
阿强是Tony的死对头,就在街对面抢生意。
这是死。
“别!”Tony急了,一把按住秦杰的手,“有话好说!阿强那个土包子懂什么戴森!那是糟蹋东西!”
他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明显对刚才那个吹风体验很满意的王俪。
如果有了这个,王姐以后肯定常来。
这叫长期。
“八百!不能再多了!”Tony伸出六手指,一脸肉痛,“这外壳我还得去贴个膜遮丑,这也是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