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杰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心里盘算了一秒。
成本40，卖800，净赚760。
成交。
“现金。”秦杰把吹风机往Tony怀里一塞，“不接受赊账。”
Tony骂骂咧咧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今天的流水。
数了八张红票子，每一张都像是从他肋骨上剔下来的肉。
“给你给你！下次好东西再来！”
秦杰接过钱，在手里甩了甩，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转头看向镜子里的王俪。
王俪正透过镜子看他，眼神复杂，带着点还没散去的红。
“姐，头发吹得不错吧？”
秦杰把钱揣进兜里，冲镜子里的她挑了挑眉，“以后常来找Tony总监，他头发护理的手艺十分专业！”
说完，他拎起那个空了的布袋，转身推门而出。
风铃叮当响。
王俪看着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他手指抚过的头皮。
那种酥麻的感觉，竟然比那两百块钱的精油护理还要持久。
秦杰没空回味刚才的调情，他看了一眼手机：19:50。
距离断电只剩最后十分钟。
他把腿跑得飞快，帆布鞋踩在积水的巷子里，溅起一腿泥点子。
冲回自家店门口时。
正好看到那个穿着电工服的“瘦猴”正骑在梯子上，手里拿着把绝缘剪钳，那把钳子的刃口已经卡在了通往秦杰店铺的那红线上。
而苏姨就站在梯子下面，手里摇着那把折扇，眼神冷漠地像个监斩官。
“剪。”
她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不带一丝感情。
“咔嚓。”
瘦猴试着咬合了一下钳子，还没用力。
“等等！”
秦杰一声暴喝，气喘吁吁地冲到梯子下，因为跑得太急，差点撞在苏姨身上，带起一阵风，吹乱了她鬓角的发丝。
“钱来了！”
他从兜里掏出那一沓带着体温的钱。
数出八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外加之前的欠条，一把拍在苏姨面前那张满是灰尘的折叠桌上。
“八百！一分不少！”
苏姨那双桃花眼微微一眯，手中的折扇停住了。
她并没有急着拿钱，而是先挥了挥手，示意梯子上的瘦猴停手。
随后，她伸出那只戴着翠绿玉镯的手，慢条斯理地拿起那沓钞票。
并没有像宋叔那样对着路灯验真伪，而是像在牌桌上摸牌一样，大拇指飞快地在那沓钞票边缘滑过。
“哗啦。”
清脆，悦耳。
“行啊，小秦。”
苏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将钱折好，塞进那精致的手包里，“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只会说大话的男人呢。”
她往前凑了半步，身上那股栀子花香瞬间包围了秦杰。
“你宋叔走得早，留下这栋破楼给我孤儿寡母的。他那人心软，若是他在，恐怕又要被你拖上两个月。”
苏姨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精明与慵懒，“但我不一样。秦杰，记住姨的话，在幸福里，没钱就没尊严，更没电。”
说完，她用折扇轻轻点了点秦杰的口，“下个月准时点。这剪子一旦剪下去，接起来……姨可是要收那个什么‘人工费’的。”
她转过身，腰肢款摆地走了，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瘦猴，下来，收工。”
梯子上的瘦猴连忙答应，提着工具箱屁颠屁颠地跟在那个风情万种的背影后面。
秦杰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依然稳定地亮着。
电保住了，店保住了。
苏姨最后那个眼神，比宋叔的暴力更有压迫感——那是一种被毒蛇盯着脖子的感觉。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在这一刻疯狂刷新。
【危机解除：房租已缴纳。】
【获得现金流：853.5元（结余）。】
【解锁图鉴：Tony总监（虚荣的长期客户，店里的烫发机故障率极高）。】
【属性点结算：亲和力+1（对拥有“未亡人”属性的角色效果翻倍）。】
秦杰从兜里摸出那压扁了的烟，看着苏姨消失的巷口，点上。
手有点抖。
夜里十点半。
幸福里慢慢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猫叫春，和远处高架桥上沉闷的胎噪。
秦杰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把尖嘴钳，正在给那个刚收回来的二手微波炉绕高压线圈。
铜线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嗡——”
放在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刺破了昏暗。
微信消息。
发信人：王俪。
秦杰挑了挑眉，这时候发消息？
【王俪：睡了吗？卧室的吸顶灯一直在闪，晃得人头晕。能不能……来看看？】
后面跟了一个转账红包：【50.00元】（备注：上门费）。
秦杰放下钳子，视线在“卧室”两个字上停顿了一秒。
在这个点，邀请一个单身异性进卧室修灯。
要么是灯真坏了，要么是人“坏”了。
如果是李芳，秦杰会觉得是后者。
但王俪？
那个恨不得把“体面”刻在脑门上的女人，绝不会用这种低级借口来搞暧昧。
除非，她遇到了比羞耻更可怕的事情。
“去。”
秦杰回了一个字，收了钱。
拿起工具包，特意往里面塞了一把冲击钻和一盒加长的膨胀螺丝。
这不是修灯用的。
这是基于逻辑推演后的备战。
三分钟后，秦杰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
“笃笃。”
敲门声刚落，门里立刻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猫眼被掀开的微响。
过了足足十秒，门锁才“咔哒、咔哒”响了两声——那是反锁被拧开的声音。
门开了条缝。
依然是那股好闻的栀子花香，但这次没夹杂洗衣液的味道，而是一股风油精味——那是为了提神？
还是驱散某种恐惧？
“进来吧，鞋套在门口。”
王俪的声音绷得很紧。
秦杰低头，看见门口放着一双崭新的蓝色鞋套。
他没废话，套上鞋套，进屋。
这次没有丝质睡袍，也没有包臀裙。
王俪穿了一套深灰色的瑜伽服，长袖，高领，拉链拉到了下巴底下。
下身是紧身瑜伽裤，虽然包裹得严严实实，但那种高弹面料反而更直观地勾勒出了她大腿和臀部的肉感曲线。
头发盘在头顶，扎得死紧，露出光洁却苍白的额头。
她在防御。
不仅是防秦杰，更像是在防备这个空间里看不见的某种东西。
“卧室在这边。”
王俪没看秦杰，抱着双臂，快步走在前面。
瑜伽裤包裹的臀部随着步伐微微颤动，但在这种紧绷的氛围下，少了几分旖旎，多了几分惊弓之鸟的僵硬。
秦杰走进卧室。
很净，甚至有点冷清。
一张一米八的大床，铺着灰色的纯棉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
秦杰的视线扫过床头柜。
一瓶红色的防狼喷雾，一把水果刀，还有一个被倒扣在桌面的相框。
视网膜蓝光微闪。
【环境扫描：卧室。】
【生物体状态：王俪。皮质醇水平：高（持续性焦虑）。心率：105次/分。】
【异常行为标记：视线每隔15秒扫视一次阳台落地窗。】
“就是那个灯。”
王俪指了指头顶。
那是一盏圆形的LED吸顶灯，此刻正以一种极高频率微微闪烁，像是在抽搐。
“一开灯就闪，关了灯……太黑，我不敢睡。”
秦杰抬头看了一眼。
“驱动器电容鼓包了，电压不稳。”
他把工具包放下，并没有急着架梯子，而是转头看向那个被厚重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阳台。
“姐，这灯闪了两天了吧？前两天怎么不修？”
王俪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前两天……没这么严重。”
撒谎，系统显示：【微表情判定：闪躲。】
秦杰没拆穿，而是径直走到阳台边。
“我要借个凳子，顺便看看阳台有没有电源座，待会可能要用电烙铁。”
这是借口，他伸手，“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别开！”
王俪几乎是尖叫出声，猛地扑过来想要阻止，但晚了一步。
窗帘大开。
外面是漆黑的夜色，和对面那栋握手楼影影绰绰的灯光。
两楼之间，只隔了不到三米的距离。
甚至能看清对面阳台上挂着的腊肉。
而王俪这边的阳台门，是老式的铝合金推拉门，锁扣是那种最简单的上下拨动的月牙锁。
不仅如此。
在推拉门的把手上，秦杰看到了一被顶住的拖把棍——这是最原始的“防盗装置”。
“这就是你不敢睡的原因？”
秦杰转过身，背靠着那扇并不安全的玻璃门，看着面色惨白的王俪。
“最近巷子里闹贼，听说隔壁那栋楼，有个独居姑娘半夜被入室……”
王俪没说下去，嘴唇哆嗦着。
她是个离异独居的漂亮女人。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城中村，这种身份本身就是一种高危标签。
那盏闪烁的灯只是借口，她真正需要的是一个人——一个男人，在这个深夜来确认她的领地是否安全。
而秦杰，是她唯一能找到的、虽然看过她最狼狈一面但还没把她怎么样的男人。
“这锁是个摆设。”
秦杰伸手在月牙锁上晃了晃，“咔哒咔哒”，松动得厉害。
“外面只要拿把螺丝刀，对着锁舌位置一撬，两秒钟就能开。”
王俪的脸更白了，下意识地退到了床边，手摸向那瓶防狼喷雾。
“那……那怎么办？”
“换锁。”
秦杰从工具包里掏出那把冲击钻，还有那个早就准备好的C级叶片锁芯和一不锈钢的“防爬刺”。
“我在你门框内侧加个限位器，外面怎么撬都推不开。顺便在窗台上装个刺，除非那贼练过轻功，否则踩上来脚底板就得穿孔。”
他看着王俪，“材料费加安装费，二百。灯我免费给你修。”
这是一笔只要脑子正常都会答应的交易。
“换！现在就换！”
王俪想都没想，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终于回来了一点，“你要多久？”
“二十分钟。”
秦杰蹲下身，开始活。
电钻的轰鸣声在深夜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但也格外让人安心。
这是一种暴力的工业噪音。
但在这一刻，它代表着物理层面的绝对防御。
王俪坐在床边，看着秦杰宽阔的背影。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背心，随着电钻的震动，肩胛骨处的肌肉起伏，汗水顺着脊柱沟滑进裤腰里。
充满了力量感，和那种粗糙的、却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这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死肌肉，是生活锤炼出来的工具。
王俪突然觉得脸有点热。
她想起了那天在卫生间，这双手握着她腰肢时的力度。
那是她那个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前夫绝对没有的硬度。
“递把螺丝刀，十字的。”
秦杰头也没回，声音混在钻孔声里。
王俪回过神，慌忙从他的工具包里找出一把螺丝刀，走过去递给他。
阳台空间狭窄，秦杰半跪在地上装防爬刺，王俪站着。
距离很近。
瑜伽裤的材质很薄，秦杰的耳朵几乎贴着她的小腿。
一股热气从她腿上传来。
“姐，这刺装上，以后晾衣服小心点，别挂着丝袜。”
秦杰一边拧螺丝，一边随口说了一句。
“滋——”
螺丝钻进金属的声音。
王俪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丝袜。
这两个字像个开关，瞬间接通了那天羞耻的记忆回路。
那天那条被扯出来的黑色蕾丝……
“秦杰。”
王俪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在这深夜的阳台上显得有些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