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儿子和女儿,母亲激动的迎上来。
她身上只穿了件打满补丁的薄棉袄,在寒风里冻得直哆嗦。
见到二人平安的回来,李玉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一把将陈小丫搂进怀里。
“你们可算回来了…娘这心一直提着…”
她声音哽咽,手都有些发颤。
陈林心里一酸。
他知道娘不容易。
当年姥爷李铁山是拉罕屯有名的守山人,
家底厚实,本想给独生女招个上门女婿,把家业传下去。
谁知媒人一张巧嘴,把陈家吹得天花乱坠。
说什么陈保家老实本分,陈家条件好,
在镇上有屋,在公社有工分,嫁过去就是享福。
结果呢?全是骗人的!
陈家只有几间漏风的土坯房,陈保家好吃懒做,还欠了一屁股赌债。
婆婆陈马氏更是刻薄到骨子里,把媳妇当长工使唤。
李玉梅嫁过去没多久就发现了真相,可她不敢告诉娘家。
爹娘年纪大了,爹有老寒腿,娘心脏不好,
她怕二老知道实情后气坏身子,更怕爹自责看走了眼。
她总想着,忍一忍,等孩子大了就好了。
这一忍,就是十几年。
“娘,你看哥打的兔子!好大一只!”陈小丫献宝似的举起兔子。
李玉梅接过兔子,手还是抖的。
她既高兴孩子们有了吃的,又忍不住后怕,
“你大舅刚偷偷送来二斤棒子面,咱省着点还能撑几天,你非要进山…”
陈林跟着进屋,点着头,他知道娘的担心。
大舅李保屯早年跟着姥爷一起守山,
后来在山里差点丢了命,就再也不敢进深山了。
大人是这样,何况一个17岁大孩子,李玉梅能不担心。
原主体弱,是被雪山活活冻死的。
现在要不是占用了他的身体…
陈林不想了,带着笑赶紧安慰:
“娘,别担心,我有分寸。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进屋后,陈林利落地拿起小刀,开始收拾兔子。
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咱把兔腿烤了吃,香!”陈林建议道。
李玉梅抹抹眼角,点头应下。
她蹲下身,熟练地生火、烧水,动作麻利。
屋里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四面漏风。
虽然已经找了枯草堵住缝隙,但风还是止不住的往里灌。
火光映着母亲和妹妹的脸,她们高兴极了。
一只肥美的野兔,装着对肉的所有想象。
在陈家别说肉,能喝一口肉味的汤都是顶好的了。
陈林蹲在一旁帮忙,状似随意地说:
“娘,明儿我再去下几个套子,多抓点兔子,咱子就好过了。”
李玉梅手一顿,脸色立刻变了:
“不行!山里野兽多,你又没枪,万一遇上狼咋办?”
“娘明儿下山找点活儿,给人洗衣裳都行,你不准再去!”
陈林早就料到她会反对,嘿嘿一笑,凑近低声道:
“娘,我不进深山,就在山脚转转。”
“再说,我都快十八了,不得攒点钱讨媳妇啊?您不想要儿媳妇啦?”
这话果然戳中李玉梅心事。
她愣了下,忍不住噗嗤笑出来,轻拍儿子一下:
“臭小子,毛没长齐就想着讨媳妇!”
“行,你要真有这心思,娘不拦你。”
“但你得答应我,先去跟你大舅、姥爷学本事,学成了才能自己进山!”
“成!都听娘的!”陈林爽快应下。
母亲处理着兔肉,兔腿切下来烤着吃。
陈林注意到母亲手上,全是冻疮和裂开的口子。
而身上,却只有一件单薄的破棉袄。
马上就要进入三九天了,总不能只穿着这些过冬。
而且,小木屋四处漏风,本睡不好。
炉子要不停的烧。
陈林思索着,要尽快搞猎到傻狍子才行。
狍子扒了皮做衣服可暖和了,
山里的猎人,都会做那么一两件。
有了御寒的衣物,外出狩猎或者捡柴,
就不用担心被活活冻死。
而娘和妹妹,也能在屋子里睡个安稳觉。
但用绳套抓并不是那么容易,需要花些时间,
而最快速的捕捉,只能用枪。
想到这,陈林觉得有必要下一趟山了。
记忆里,大队长李振江那,就有一把不错的。
甭管能不能借到,应该去试试…
终于,兔子的肉汤炖好了,肉香很快弥漫开来,
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陈小丫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瞅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玉梅笑着拿出粗瓷碗,先给陈林盛了满满一碗,肉堆得冒尖;
又给陈小丫舀了些,汤里飘着几块肉;
轮到她自己,就只剩清汤寡水了。
“娘,你活多,得补补。”
陈林二话不说,把自己碗里的肉拨了一大半给母亲。
又把剩下的匀了些给陈小丫:“小丫正长身体,多吃点。”
李玉梅愣住了,儿子…好像不一样了。
从前他虽然也孝顺,可到底是个半大孩子,有了吃的总是先顾自己。
可现在,他居然知道把肉分给她们…
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娘,哥给你,你就吃嘛!”
陈小丫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兔肉,幸福地眯起眼睛,
“哇!真好吃!娘,肉肉是啥味儿啊?我从来没吃过!”
这话像针,狠狠扎在李玉梅心上。
在陈家,有好吃的永远轮不到他们娘仨。
都是先紧着公婆、陈保家,
还有男人前妻留下那对儿女。
轮到她和陈林、陈小丫时,连口汤都剩不下。
陈小丫都四岁了,这还是头一次尝到肉味。
“吃,都吃……”李玉梅声音发哽,低头默默吃着儿子夹来的肉。
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粗鲁的脚步声。
“砰”地一声,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雪花。
门口站着个裹着破旧军大衣的年轻男人,正是陈林的大哥,陈福海。
他一进屋,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兔腿,
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哟,小子过得不错啊?还烤上肉了?”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抓。
“啪!”
一烧火棍狠狠敲在他手背上。
陈福海吃痛,猛地缩回手,怒目瞪向握着烧火棍的陈林:“你敢打我?”
陈林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
“分家了,这儿没你的份。”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谁让你动了?”
李玉梅生怕他们打起来,连忙劝:
“林儿,别冲动…娘这块给他就是了…”
“娘!我们的东西,凭什么给他?”
陈林打断她,目光依旧锁在陈福海身上。
陈福海被他的眼神慑住,有点发怵,
但嘴上还不肯服软:“陈林!你长本事了?敢跟我动手?”
“动手?”陈林冷笑一声,
腰间小刀瞬间出鞘,快如闪电,直接抵在陈福海咽喉前!
冰凉的刀锋紧贴着皮肤,吓得陈福海浑身一僵,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
“话我不说第二遍。”陈林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气,
“再敢碰娘和小丫的东西,我就剁了你的手指头。不信你试试。”
说完,他手腕一翻,利落地收刀回鞘。
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他转身坐下,拿起烤好兔腿,递给陈小丫:
“跟娘分着吃,别吃独食哦。”
陈小丫用力点头,接过兔腿,眼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李玉梅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儿子说得对,陈福海这些年,何曾把她当母亲看待过?
连声“娘”都没叫过。
喂不熟的白眼狼,确实不值得心疼。
陈福海看着那油汪汪的兔腿,馋得直咽口水,
可脖子上似乎还残留着刀锋的凉意,他不敢再上前。
“爹…爹让你们回去活!”他梗着脖子,试图找回场子,
“家里一堆活儿没人!你们在这破地方,连件棉衣都没有,迟早冻死!”
陈林慢条斯理地啃着兔腿,油脂顺着嘴角流下,
香味勾得陈福海肚子咕咕叫。
“冻死也是我们的事。”陈林抹了把嘴,
“有我在,娘和小丫就不会有事。”
“你回去告诉陈保家,我妈不是他家的老妈子,”
“那个家,我们不会再回去了。”
陈福海气得脸色铁青:
“你。好!你们硬气!我看你们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摔门而去,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李玉梅看着摇晃的门板,轻轻叹了口气。
陈林握住她粗糙的手:
“娘,那种人,不值得。以后儿子养你,咱们的子会越来越好。”
李玉梅反手握住儿子的手,
感受着那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力量,心里百感交集。
被骗婚的委屈,在陈家做牛做马的辛酸,
被拳打脚踢的恐惧…仿佛都在这一刻,
被儿子的话语轻轻抚平了一些。
她看着陈林脸上尚未褪尽的稚气,
又看看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肉的陈小丫。
为了这两个孩子,她什么都愿意。
“娘知道,”她轻声说,“我儿子长大了…”
陈福海走后,母亲和妹妹继续吃完热乎乎的肉汤。
兔腿也被啃得净净。
吃饱喝足,陈林看着妹妹满足的样子,更加有动力了。
小家伙很乖,踮着脚,主动帮娘收拾碗筷。
接下来,陈林打算下山借枪。
这个严冬,妹妹和母亲能否挨过去,就看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