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台的扫码枪一扫而过,陆执拎着生鲜和零食往怀里拢,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塑料袋,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就毫无预兆地炸开在两人脑海里。
【触发强制任务:清除目标人物——慕柔。】
【目标信息:女,26岁,长期从事贩毒活动,现居超市后方老旧居民楼302室。】
【任务时限:两小时。失败惩罚:宿主落辞、陆执大脑神经电击惩罚强度提升至80%。】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落辞舔冰淇淋的动作骤然顿住,唇角的甜腻瞬间被寒意浸透。他缓缓抬眼,眼底方才那点像小仓鼠似的鲜活气褪得净净,只剩下满身的冷戾,连带着声音都兴奋了几度:“贩毒?”
陆执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捏着五花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系统的任务从来只给结果,不给缘由——可方才在超市外,他分明瞥见居民楼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寻医启事,字迹娟秀,写着“为母求药,愿付出一切”。
“走。”落辞将吃了一半的冰淇淋扔进垃圾桶,裤腿下摆扫过满地狼藉,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陆执快步跟上,刚踏出超市卷帘门,就听见落辞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惯常的疯狂,却又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系统倒是会挑,专挑这种烂摊子让我们来收。”
风卷着嘶吼从远处漫过来,两人踩着枯叶往居民楼走,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昏暗中,落辞的脚步声又重又急,陆执跟在他身后,忽然开口:“她贩毒的钱,可能是给养母治病。”
落辞的脚步猛地停住,他回头看陆执,走廊里的微光映在他眼底,像淬了血的碎玻璃:“那又怎样?”他往前近一步,汗珠顺着锁骨滑进衣襟,“系统要她死,她就必须死。陆执,你该不会又想心软?她可是在贩毒,这样的人不是你最讨厌的吗?”
陆执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他当然忘不了上次林晚的下场——毫无征兆的靠近,毫无征兆的死去,一身白裙被血水染红,双眼永远没有闭上。落辞那双总是染着戾气的眼睛,当时林晚的血溅进他的眼里,红得吓人。
302室的门虚掩着,落辞抬手就要踹开,陆执却拦住了他。他轻轻推开那扇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小台灯亮着,灯下,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的女人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躺在床上的老妇人擦手。
老妇人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女人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嘴里还低声哼着不成调的童谣,声音温柔得和这末世格格不入。
听到动静,女人猛地回头,手里的毛巾“啪”地掉在地上。她看到落辞眼底的意时,瞳孔骤然收缩,却没有逃跑,只是死死护住身后的床,声音发颤:“你们……你们是谁?别碰我妈!”
落辞往前走了两步,运动服松松垮垮地垂着,他盯着女人,像盯着一只待宰的猎物:“姑娘,有人要你的命。”
女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咬着唇,忽然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横在自己颈间:“我可以死……但能不能等我妈断气之后?她就剩最后几天了,我想陪她走完最后一程……”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尘,淌出两道狼狈的泪痕,“我贩毒是不得已的……我妈得了尿毒症,要透析,我没钱……”
落辞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慕柔眼底的绝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这样,为了活下去,双手沾满鲜血。可下一秒,他又嗤笑一声——那又如何?这里,谁不是在泥沼里挣扎?
他正要动手,手腕却被陆执攥住了。
陆执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很稳。他看着慕柔,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给你两个小时。”
落辞猛地回头看他,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陆执!你疯了?系统的惩罚……”
“我来扛。”陆执打断他,目光没有移开慕柔的脸,“两小时后,你自己了断。”
慕柔愣住了,随即泪如雨下,她放下刀,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你们……”
落辞甩开陆执的手,转身走到窗边,烦躁地扯开运动服的领口。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看着楼下游荡的行人,听着屋里慕柔压抑的啜泣声,还有陆执站在原地,一声不吭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心里那股熟悉的疯狂,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两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快得像一眨眼。
慕柔给养母掖好被角,又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站起身,拿起那把水果刀。她看向陆执,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谢谢你。”
可就在刀光即将划破皮肤的刹那,床上的老妇人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抓住了慕柔的手腕。
“柔……柔儿……别……”
慕柔的动作猛地僵住,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回头看着气息奄奄的养母,握着刀的手却没有丝毫颤抖,直接入脖子,然后一横,鲜血飞溅……
落辞的眉头狠狠蹙起,他抬手看了眼腕间那块勉强还能走的旧表——距离任务结束时限,已经超过三十秒。
“陆执!”他低吼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你他妈看够了?!”
陆执没说话,只是眼底的平静被一丝慌乱取代。他快步上前,想要夺过慕柔手里的刀,可已经来不及了。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两人脑海中炸开,带着淬骨的寒意。
【任务时限已到,目标虽已清除,但超过任务时限】
【任务失败。】
【启动80%强度神经电击惩罚——倒计时,3,2,1。】
剧烈的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像是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每一寸神经。落辞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蜷缩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运动服,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视线却死死盯着陆执的方向。似乎在担心他!
陆执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重重撞在墙上,指节攥得发白,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大脑里的东西在疯狂叫嚣着。
电击持续了很久,才终于缓缓褪去。
落辞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了又重新拼起来,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看向陆执,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却又在触及对方苍白的脸色时,硬生生压了下去。
“走。”落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陆执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直身体。他看了一眼死在床边的慕柔,又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微弱的老妇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跟在落辞身后。
两人走出居民楼时,天已经黑透了。风卷着寒意,刮在脸上生疼,身上的电击余痛还在隐隐作祟,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落辞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陆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就不怕……我们俩都死在这惩罚里?”
陆执侧过头,月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勾勒出清俊却脆弱的轮廓。他看着落辞,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怕。”
怕,却还是忍不住。
我们不会死,但是明天我们依旧还要一次慕柔,这对于她养母来说,我们才是罪犯!
落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别过头,嘴里骂了句脏话,却没有再指责什么。
两人并肩走在空荡的街道上,怀里的零食和生鲜还带着凉意,系统莫名其妙的说着让人烦躁的话,听不真切。
这一次,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