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伯光这人，虽然顶着个“采花大盗”的名头，但不得不承认，他这副皮囊长得还算人模狗样。
此刻，他正盘腿坐在令狐冲对面，手里抓着那个被啃得精光的鸡骨头，一脸意犹未尽。
“令狐兄，这鸡也吃了，酒也喝了。”
田伯光随手把骨头往悬崖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油渍，笑眯眯地看着令狐冲，“该跟兄弟下山了吧？仪琳小师父还在衡山城等着你救命呢。你要是不去，她那相思病怕是治不好了。”
令狐冲靠在石壁上，手里把玩着那用来剔牙的枯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不去。”
回答得脆利落。
“为何？”田伯光眉头一皱，“你令狐冲不是号称义薄云天吗？怎么，如今做了缩头乌龟？”
“激将法对我没用。”
令狐冲吐掉嘴里的枯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第一，我被师父罚在思过崖面壁一年，若是擅自下山，那是欺师灭祖。第二，仪琳师妹是出家人，我是华山弟子，男女授受不亲，我去救她？那才是害了她的清誉。”
其实真实原因是：现在下山就是送菜。
独孤九剑才学了个皮毛，内力又是一块短板。这时候下山，别说救仪琳，能不能在嵩山派手里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再说了，这里有风清扬这个满级大号带练，傻子才走。
“欺师灭祖？”
田伯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令狐冲哈哈大笑，“令狐兄，你刚才骂岳不群是‘伪君子’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尊师重道啊！怎么，现在又装起乖宝宝了？”
令狐冲脸色不变，淡淡道：“私下吐槽那是真性情，公然违抗师命那是没规矩。这是两码事。”
“我看你就是怕了！”
田伯光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身上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令狐冲，今天这山，你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你要是不走，我就把你绑下去！”
话音未落，田伯光身形一晃，带起一阵劲风，一只大手直奔令狐冲的肩膀抓来。
快！
确实快！
“万里独行”的名号不是白叫的，这一抓看似随意，却封死了令狐冲所有的退路。
若是以前的令狐冲，这一下绝对躲不开。
但现在的令狐冲，脑子里装的是独孤九剑的总决式。
虽然身体还没跟上脑子，但眼力已经今非昔比。
在田伯光出手的瞬间，令狐冲就已经看穿了他的意图。他没有退，反而身子一矮，像条泥鳅一样从田伯光的腋下钻了过去，顺势还在田伯光的腰眼上戳了一指头。
“哎哟！”
田伯光只觉得腰间一麻，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令狐冲趁机滚到一边，拔剑出鞘，剑尖指着田伯光，笑道：“田兄，动手动脚的可不好。传出去，说‘万里独行’田伯光在荒山野岭对一个霸王硬上弓，这名声可不好听啊。”
“你！”
田伯光气得脸都绿了。这小子的嘴，比他的剑还毒！
“好小子，几不见，身法倒是滑溜了不少。”
田伯光揉了揉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刚才那一下，虽然力道不大，但方位却刁钻得很，正好打在他的气门上。
“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小聪明没用！”
田伯光冷哼一声，腰间短刀骤然出鞘。
“刷！”
刀光如练，快若闪电。
令狐冲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刀锋就已经到了面门。
他下意识地举剑格挡。
“当！”
一声脆响。
令狐冲只觉得虎口剧震，长剑差点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道震得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
“咳咳……”
令狐冲揉着口，心里暗骂：这死太监（虽然还没切）的内力果然深厚，硬拼肯定不行。
“怎么样？服不服？”
田伯光得意地转着手里的短刀，“令狐兄，我劝你还是乖乖跟我走，免受皮肉之苦。”
令狐冲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田兄，你也是江湖成名已久的前辈高手了。”
令狐冲把剑往地上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内力比我深，轻功比我好，打赢我算什么本事？传出去也不怕江湖同道笑话？”
“那你想怎样？”田伯光问道。
“咱们打个赌。”
令狐冲指了指屁股底下的石头，“咱们就坐在这石头上打。谁要是屁股离开了石头，或者是被打下去了，就算输。怎么样？”
“坐着打？”
田伯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有意思！有意思！我田伯光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还没玩过这种花样。行！我就陪你玩玩！若是我输了，我拍屁股走人，绝不再来烦你！”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令狐冲露出狡黠的笑意。
老田啊老田，你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无门你自来投。
这坐着打，限制了身法和移动，拼的就是招式的精妙和变通。而这，正是独孤九剑的强项！
“来吧！”
令狐冲盘膝坐好，长剑横在膝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看刀！”
田伯光也不客气，大喝一声，手中短刀化作一片银光，朝着令狐冲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这一刀，名为“飞沙走石”，乃是田伯光的成名绝技。刀势刚猛，且快如疾风，在狭小的空间里威力倍增。
令狐冲只觉得呼吸一窒，满眼都是刀光，仿佛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
“不好！托大了！”
令狐冲心中一惊。他虽然懂理论，但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毕竟有限。面对这种狂暴的攻击，脑子反应过来了，手却慢了一步。
“嗤！”
一声轻响。
令狐冲的左肩衣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哈哈！令狐兄，看来你的嘴皮子功夫比剑法强啊！”
田伯光大笑，攻势更急。
令狐冲左支右绌，狼狈不堪。他在石头上扭来扭去，像只被放在热锅上的猴子，好几次都差点被下石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蠢材！”
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突然钻进了令狐冲的耳朵里。
是风清扬！
“攻他右肋下三寸！那是他回气的空档！”
令狐冲精神一振，想都没想，手中长剑顺着声音指引的方向，一剑刺出。
这一剑，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难看。
但在田伯光眼里，这一剑却像是从里伸出来的鬼手，精准地卡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点上。
“！”
田伯光吓得怪叫一声，硬生生地收回劈出去的刀，身子猛地往后一仰，这才堪堪避过这一剑。
但他这一仰，重心不稳，差点从石头上翻下去。
令狐冲趁机喘了口气，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好险！
看来这独孤九剑的实战应用，比想象中要难得多啊。
“暂停！暂停！”
令狐冲突然大喊一声，把剑往地上一扔。
“又怎么了？”田伯光稳住身形，一脸不爽。
“尿急！”
令狐冲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刚才喝多了，憋不住了。田兄，咱们是比武，不是比憋尿。容我去放个水，回来再战三百回合！”
田伯光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令狐冲，怎么跟个市井无赖似的？
“懒驴上磨屎尿多！”
田伯光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快去！别想借机溜走！”
“放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令狐冲嘿嘿一笑，捂着肚子钻进了山洞深处。
一进山洞，他的表情立马变了。
“太师叔！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