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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八章 怀孕了

顾池离开后,子仿佛被按下了后退键,温婉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出嫁前的轨迹,甚至更加自由——不再有父母的时时管束,她像个暂时归巢的倦鸟,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季文丽心疼女儿,说“刚回来,先歇歇,养养身子”。温清明也不催促,只是给了她一些钱,让她“想买书就买,想学什么就去学”。

温婉报了一个夜校的美术班,每周去上两次课,重新拿起画笔,在色彩与线条间寻找安宁和快乐。其余时间,她逛书店,看画展,和以前的小姐妹喝咖啡聊天,去新开的电影院看内部放映的译制片。沪市的冬天湿冷,但室内有炭盆,有母亲熬好的甜汤,有柔软的羊毛毯,她将自己包裹在熟悉又惬意的小世界里,几乎快要忘了自己已经嫁为人妇,丈夫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疆。

顾池的信按时寄来,每半月一封。信纸是部队专用的格子纸,字迹遒劲有力,内容简洁克制。多是询问她近况,嘱咐她注意身体,告知他自己一切安好,训练顺利,偶尔提及驻地风雪或边关月色。从不说想她,也不问她想不想他,就像一份严谨的工作汇报,字里行间透着距离感。

温婉起初还认真地回信,写写自己的学习,说说沪市的新闻,偶尔夹一片晒的茉莉花瓣。后来回信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有时拖到收到他的第二封信,才草草回复一封。她的生活充实而自在,那个远在天边的“丈夫”,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偶尔需要提笔问候的、名义上的伴侣。

直到那个冬末初春的午后。

那天阳光很好,驱散了连的阴冷。季文丽特意买了新鲜的河鲫鱼,说要给女儿炖汤补补。鱼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汤汁翻滚,鲜香随着热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温婉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本新买的画册,鼻尖忽然捕捉到那股浓郁的鱼腥味。一开始只是觉得味道有点冲,她皱了皱眉,没在意。但随着味道越来越浓烈,一阵突如其来的、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窜了上来。

她猛地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呕起来。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什么也吐不出,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痉挛,那股腥气仿佛粘在了喉咙口,挥之不去。

季文丽听到动静,急忙跟了进来,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了婉婉?是不是着凉了?还是早上吃坏了东西?”

温婉虚弱地摇摇头,用清水漱了口,才感觉好受些。“不知道……就是突然闻到鱼腥味,特别难受。”

季文丽扶着她回到客厅,让她在沙发上躺下,又去倒了杯温水。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和泛红的眼圈,一个念头忽然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她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仔细打量起女儿来。

好像……是比刚回来时圆润了一点点?脸色似乎也总有些恹恹的,比以前贪睡……

“婉婉,”季文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丝紧张和小心,“你……你月事,这个月来了吗?”

温婉正捧着温水小口啜饮,闻言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努力回想。好像……上一次还是回沪市前?在北京的时候?具体子记不清了,但好像……确实很久没来了。她之前完全没在意,以为是换了环境,心情起伏导致的紊乱。

看到女儿怔忡的表情,季文丽的心沉了沉,又提了起来,复杂难言。她拉住女儿的手,声音更轻了:“走,妈带你去医院看看。”

“去医院?不用了吧妈,可能就是肠胃不舒服……”温婉本能地抗拒,她讨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听话。”季文丽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母亲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母女俩去了离家不远的一家医院。挂号,排队,看诊。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医生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开了张化验单。

等待结果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温婉坐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长椅上,手心冰凉。她看着来来往往的孕妇,看着她们凸起的腹部,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深想,只觉得荒谬,不真实。

怎么可能?就那一个月……而且只有最后那一晚……那么激烈的……

“温婉同志。”护士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化验单递到了季文丽手里。季文丽只看了一眼,手就微微颤抖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将单子递给温婉,声音涩:“婉婉……你……你看看。”

温婉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目光落在“妊娠试验:阳性”那几个清晰的黑字上。时间,大约八周。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周围所有的声音——人声、脚步声、孩子的哭闹声——都退得很远很远,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巨响,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怀孕了?

她怀孕了?

顾池的孩子?

在她刚刚重新找回自由和轻松,在她计划着学习、工作,在她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已婚身份的时候?

手里的化验单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温婉眼前一阵发黑,腿一软,踉跄着向后倒去。

“婉婉!”季文丽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半抱半搀地将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温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天塌了。这是她此刻唯一清晰的感觉。不是喜悦,不是期待,而是纯粹的、冰冷的恐惧和无措。

她还没准备好。她一点都没准备好做一个母亲。她甚至还没学会如何做一个妻子。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将她重新拖回那个她试图逃离的、与顾池紧密相连的命运轨道。

“怎么办……妈,我该怎么办……”她抓住母亲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我不要……我不要现在生孩子……我还没……”

季文丽看着女儿惊恐无助的样子,心疼得像被揪住。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但自己心里也是乱糟糟的。未婚先孕是丑闻,可女儿已经结婚了,怀孕是喜事,是天经地义。但女婿远在边疆,女儿明显没做好心理准备,亲家那边还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该怎么处理?

“别怕,婉婉,别怕。”季文丽强自镇定,拍着女儿的背,“这是好事,是喜事啊。你和顾池的孩子……顾池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她试图用积极的话语安抚女儿,尽管她自己也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温婉却只是摇头,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母亲的手背上。“我不要他高兴……我不要……我自己还是个孩子,我怎么养孩子?我的书还没读完,我的画……我什么都还没开始……”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一切。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温婉一直沉默着,像一尊失魂的木偶。季文丽紧紧揽着她的肩膀,忧心忡忡。

回到家里,温婉把自己关进了房间,连晚饭都没出来吃。她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手不自觉地覆上依旧平坦的小腹。这里,正在孕育一个小小的生命?她和顾池生命的延续?

她想起顾池沉默的脸,想起他临别前夜近乎掠夺般的缠绵,想起他军装上冰冷的铜扣和掌心灼热的温度……所有被她刻意忽略和淡化的细节,此刻都无比清晰地翻涌上来。

这个孩子,是那一夜疯狂留下的证据,是她与那个男人之间,再也无法割断的、最紧密的纽带。

自由,结束了。她那些关于学习、工作、独立生活的憧憬和计划,在这一纸化验单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未来该怎么办?留在沪市生下孩子?然后呢?独自抚养?还是带着孩子去北方?或者……告诉顾池,让他决定?

每一个选择都让她感到窒息般的沉重和茫然。

夜色渐深,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春雨声。温婉蜷缩在被子里,泪水浸湿了枕头。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无助,仿佛被抛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看不见岸,抓不住任何浮木。

而那片海洋的名字,叫做“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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