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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天刚蒙蒙亮,书房耳房的窗纸被映成淡青色。

林喜喜掀开狐裘,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在泛酸。

她盯着床帐顶端的绣花,心里暗自复盘昨晚的战果。

王妃彻底熄火,张、王两个姨娘被扣了工资。

这一波“职场整顿”,她虽是险胜,但也彻底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醒了?”

屏风外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萧景昭的声音带着晨起后的沙哑。

林喜喜应了一声,撑着身子下地,腿一阵打颤。

萧景昭正由平安伺候着穿那身紫色的朝服,见她出来,视线在她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

“昨晚吐成那样,今就在屋里待着,不必研墨了。”

林喜喜走过去,接过平安手里的玉带,指尖熟练地扣在萧景昭腰间。

“那可不行。王爷开了恩,让奴婢管这书房的折子,奴婢得对得起这份俸禄。”

她仰头看着他,眼底还带着点病态的红。

萧景昭低头俯视她,大掌在她的后颈捏了捏。

“本王看你是个财迷。”

“奴婢不是迷财,是怕闲下来。”

林喜喜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嗅着他身上那清冷的香气。

“闲了,心里就容易打鼓,总觉得这恩宠像天上的云,抓不住。”

萧景昭冷哼一声,却没推开她,转头吩咐平安。

“去太医院领些温补的药,盯着她喝下去。”

“王爷,那药苦得紧……”

“由不得你。”

萧景昭跨出门槛,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声音却沉。

“本王下朝回来,要看到那份‘农桑汇总’。做不好,就滚回床上去待着。”

林喜喜弯起眉眼,“王爷走好,奴婢准保完成指标。”

送走了萧景昭,林喜喜转头看向那盆枯萎的杜鹃。

她坐回案前,正打算处理公文,门外传来了桃子急促的脚步声。

“喜喜!宫里……宫里来人了!”

林喜喜手里的笔尖一顿,一滴墨汁落在了宣纸上。

“谁来的?”

“是德妃娘娘身边的赵公公,说是听说王府里出了个‘灵巧人’,要领去瞧瞧。”

桃子脸都吓白了,手拽着衣角直抖。

林喜喜稳住心神,德妃是萧景昭的生母,这时候点名见她,绝不是为了赏赐。

怕是郑婉宁那个被禁足的,已经托了家里的手,把状告到了婆婆跟前。

“来得倒快。”

林喜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月白色的裙摆。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瓶清油,往眼角抹了抹,瞬间多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疲态。

“公公人在哪?”

“就在前厅候着呢,平安哥正拦着,可怕是拦不住多久。”

林喜喜跨出书房,冷风扑面而来。

她摸了摸依然平坦的小腹,心里默念。

“小家伙们,第一轮‘高层考核’到了,跟着娘亲去闯一闯。”

前厅,一个穿着石青色内侍服的老公公正端坐着。

赵公公掀开眼皮,看着走进来的林喜喜,目光在那张娇媚的脸上停留了半晌。

“你就是林喜喜?”

“奴婢给赵公公请安。”

林喜喜行了个大礼,身子微微晃动,瞧着弱不禁风。

赵公公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嗓音尖细。

“怪不得王爷疼得连规矩都不顾了,这模样,倒真是难寻。”

他站起身,抖了抖袖口。

“走吧,德妃娘娘在宫里等着,别让贵人等久了。”

平安挡在门口,手扶着刀柄,脸色阴沉。

“公公,王爷临行前交代过,书房的人,谁也不许动。”

赵公公脸色一变,从怀里摸出一枚金灿灿的令牌。

“怎么?亲安王府的规矩,大得过娘娘的旨意?”

林喜喜见状,走上前按住平安的手,对他使了个眼色。

“平安哥,娘娘厚爱,是喜喜的福气。王爷那边,你如实回禀便是。”

她转头看向赵公公,笑容温顺,没半点慌张。

“劳烦公公带路。”

进了宫,红墙高耸,压抑感比王府更甚。

延禧宫内,德妃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剔透的葡萄。

林喜喜跪在冰冷的汉白玉砖上,头抵着手背,听着上方传来的细微咀嚼声。

“抬起头来。”

德妃的声音不咸不淡。

林喜喜仰起脸,杏眼里恰到好处地带了一丝惶恐和倔强。

德妃盯着她,半晌才开口。

“本宫听说,你在王府里很会做‘账’?”

“回娘娘,奴婢只是想替王爷分忧,不敢当‘会’字。”

“分忧?本宫看你是在分宠。”

德妃手中的葡萄皮丢进痰盂,发出一声轻响。

“婉宁进府六年,没出过半点差池。你一个扫地的,不仅爬了床,还让王爷封了她的院子。”

林喜喜心里冷笑。

这职场偏见,果然到哪儿都一样。

“娘娘明鉴,王爷封主院,是因为太医院查出了枣糕里有不净的东西。”

她声音放低,带着颤音。

“王爷是怕那东了王府的名声,才出此下策。奴婢受点委屈不打紧,可若伤了王爷对娘娘的孝心,奴婢万死难赎。”

德妃目光一凝,手中的动作停了。

“什么东西?”

“陈年红花汁。”

林喜喜磕了个头,声音清脆。

“这药性极烈。王爷说,这绝不可能是王妃做的。定是有人想陷害王妃,挑拨王爷与王妃的关系。王爷封了院子,明面上是罚,实则是为了暗中查凶,护住王妃。”

这番话出口,德妃身边的老嬷嬷手都抖了一下。

林喜喜把“裁员”硬生生说成了“停职审查”,还给萧景昭贴了个“深情”的标签。

德妃冷笑一声,目光变得玩味。

“你这张嘴,倒是比婉宁会说话得多。”

“奴婢句句属实。王爷昨夜还跟奴婢叹气,说娘娘您最是公允,若您知道了真凶,定会替王府做主的。”

德妃站起身,走到林喜喜跟前。

她伸出涂满红色蔻丹的手指,挑起林喜喜的下巴。

“你就不怕本宫现在就毙了你,给郑家一个交代?”

林喜喜闭上眼,睫毛轻颤。

“奴婢怕。可奴婢更怕王爷身边没了能说真心话的人,那这书房,就真的冷了。”

德妃盯着她,突然笑开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寒意。

“景昭养人的眼光,确实比以前刁了。”

她重新坐回榻上,挥了挥手。

“先下去吧,在侧殿待着。等景昭下了早朝,让他亲自来领人。”

林喜喜退出大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这一局,她暂时保住了脑袋,但也让德妃记住了她。

侧殿内空荡荡的。

林喜喜坐在一把硬木椅上,胃里又开始不安分。

那种火烧火燎的酸水不断上涌。

她顾不得形象,抓过桌上的残茶猛灌了一口。

“林姑娘,你胆子真大。”

低沉的声音从暗影里传出来。

林喜喜猛地转头,只见萧景昭正大步跨进殿门,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身上那件朝服还没来得及换,步履生风。

“王爷……”

林喜喜站起身,身子晃了晃,直接倒进他怀里。

萧景昭死死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咬牙切齿。

“谁准你跟赵公公走的?死在宫里都没人替你收尸!”

“奴婢不想给王爷丢人。”

林喜喜抓着他的衣襟,声音虚弱得厉害。

“娘娘那是考察……奴婢……考核合格了吗?”

萧景昭看着她这副死样子,原本满肚子的火瞬间熄了大半。

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对着还没出来的德妃喊了一句。

“母妃,人儿臣领走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臣自己会算清!”

他抱着林喜喜冲出延禧宫,走得极快。

林喜喜窝在他颈窝,闻到了那熟悉的冷香,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

“王爷,奴婢饿了。”

萧景昭脚步一顿,低头瞪她。

“本王现在想吃了你。”

他嘴上狠,手却不自觉地往她怀里收了收。

马车已经在宫门口等着。

萧景昭把人塞进车厢,顺手从暗格里摸出一盒酸梅丢给她。

“吃。回府之前,一个字也不许说。”

林喜喜塞了一颗进嘴,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她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见他虽然沉着脸,可那双握着膝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在害怕。

这个念头像一道电光划过林喜喜的脑海。

“王爷,您心疼奴婢了?”

萧景昭别过头,看向车窗外。

“闭嘴。”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

林喜喜挪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指尖顺着他的手缝钻了进去。

两人十指紧扣,车厢里的气温渐渐回升。

林喜喜闭上眼,心里却在冷笑。

郑婉宁,这回可是你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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