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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还没到家,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众人心底一沉,连忙冲进堂屋。

点燃油灯之后,顿时吓的面容惨白。

他们的娘!林老太!

竟然被马匪一刀抹了脖子!

躺在堂屋的地上,死不瞑目!

“娘!”

“娘!”

林家三个柱,扑通一声,立刻就跪下了。

失明的林四柱也缓慢摸着门框进来,跪了下去。

三个媳妇吓的心脏突突跳,却也不敢晕厥过去。

而是抢先一步,挡住了要冲进来的孩子们。

李秀竭力克制着瑟瑟发抖的身体,让全哥儿带着弟弟妹妹回屋去。

平时除了明哥儿偶尔会跟着三房一起睡,另外八个男娃娃都睡在一个屋里。

此时他们也知道家里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没多想,就抱起小福宝回了他们屋子。

林大柱为林老太合上眼睛。

林三柱恼恨自己带着一大家子出去吃饺子,独留老母亲一个人在家。

狂扇自己巴掌。

李秀心疼极了,忙扑过来抱住他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招呼。

“当家的,你别打自己,你打我吧!要不是我心里存着气,我也不会说那番话。

你们要不是听了我的话,也不会放弃带着娘。”

“三弟妹,这怎么能怪你,话头是我先挑起来的。”

严芳用袖子胡乱擦了把眼泪,就扑到大嫂杜鹃怀里泣不成声。

杜鹃也流着眼泪,倒是没哭出声,她吸吸鼻子,尽量声音平稳的说。

“这是意外,怪不得咱们任何人。

要是真的带上了娘,那很可能我们一大家子都出不去。

到时候马匪冲进来,死的就不光是娘了,咱们和孩子们也都不能幸免。

我听说…听说他们会把小孩子掳走,当成储备的粮食…

既然娘已经去了,咱们还是快给娘穿衣服吧!”

印象里,婆母是个精壮能的妇人,活利索,治家言明却十分公正有温度。

也不知何时,成了这副小气不讲理的刻薄样子。

她性子硬,没少被婆婆磋磨。

婆婆死了,她心头其实有些痛快,可一想起之前婆婆曾实打实的对她好,她又心痛到无以复加。

这种别扭又复杂的心情,快把她折磨死了。

她暗暗在心里对自己说:恭送婆婆最后一场,也算是全了这段婆媳情分。

她擦擦眼泪,起身去翻找婆婆一早为自己准备好的寿衣。

其余几人哭了一会儿,也起来去准备奔丧的东西了。

只有林三柱,顶着一张猪头脸,不住的跪在那里磕头忏悔。

磕到最后,头脑发晕,往旁边一歪,了无生气的躺着。

要不是腔还有起伏,倒真像是跟着林老太一起去了。

林家四个儿子,丧礼场面少不了。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爹死随便埋,娘死等舅来。

林大柱林二柱不敢耽搁,连夜去了舅舅家。

老二媳妇老三媳妇去请村长和村里族老。

不管横死还是病死还是老死,得让村里人帮忙做个见证才行。

老大媳妇在里屋翻找寿衣。

突然感觉堂屋里有动静。

但是也没往心里去,毕竟三柱一直半死不活的跪趴在娘的身边,偶尔发出点动静也很正常。

谁知那人是个急性子,没看见斜歪在地上的林三柱。

一冲进堂屋就抱起尸体开始失声痛哭。

还十分压抑的叫了一声:

“娘!”

杜鹃大惊,以为是婆婆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伸头出来,看见是卖豆腐的表弟赵磊。

她疑惑道:“赵磊,你怎么来了?你刚才叫谁娘?”

“啊!”赵磊吓了一跳,忙松开了林老太。

黑乎乎的灯火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杜鹃能感觉的出来他很慌张。

赵磊连忙摆手:

“没,没有,我喊姨母呢!

我听说林家村遭了马匪,我担心姨母出事,连夜过来看看,谁知道……谁知道……人就这么没了。”

赵磊说到最后,哭的不能自已。

一旁的林三柱却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郑重道:“你刚才的确叫了声娘!”

“……”

赵磊没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个人。

一时慌了神。

可看了眼横死的娘,想到自己要是不承认,他这个当儿子的,都没法送娘最后一程了。

就更别说,他还想以娘的性命相要挟,多问林家这几个兄弟讨些赔偿银子。

一咬牙,一跺脚,很脆的承认道:

“没错!这就是我娘!

你们保护不力,让我娘横死,这事,没个五十两银子,咱们不算完!”

“你说什么!”

林三柱猛的往前两步,拽住他衣襟。

刚才他指认赵磊喊的是娘。

一来,是因为他真的听见了,二来,也是因为不敢相信他娘就这么死了,妄想以此来减轻罪孽。

谁知,这赵磊承认的如此脆!

大嫂杜鹃傻了眼:“难不成,四弟跟你,生孩子的时候抱错了?”

这俩人在同一个月里出生,还真有报错的可能。

但是林三柱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赵磊说的是“你们”“我娘”。

这么清晰的分界线,说明他和林家四个柱的娘不是同一个。

回想到他们的娘跟赵磊的娘是双胞胎,长的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天方夜谭的想法在脑海里逐渐成形。

林三柱震惊道:“你娘冒充了我娘!

那我娘去哪里了?”

人生三大苦,打鱼,撑船,磨豆腐。

一想到赵磊家是卖豆腐的,林三柱哪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恰逢今晚上吃饱了饭有的是力气,他腾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

三两下就将赵磊摁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想也不想就往赵家冲去。

临近亥时,没有遭受到马匪洗劫的村子,连狗都睡了。

赵家磨豆腐的工坊里,却仍旧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太,两只脚上绑着绳子,走起路来,步子幅度无法太大。

她吃力的推着石磨,转了一圈又一圈。

单薄破烂的衣衫下,形销骨立,跟行走的骷髅没有多大区别。

可她挽起的袖口上,仍然能看见几条清晰的鞭痕。

她看了眼旁边堆得冒尖的两桶黄豆,苍老无神的眼睛里,一片灰败。

捶了捶疼的直不起来的腰肢,又拿水瓢舀了些水,一边冲磨盘。

一边继续吃力的推着石磨,一圈又一圈的转着。

突然,工坊的门被推开,林三柱顶着个猪头脸冲进来,吓了老妇一跳。

手中的水瓢“哐当”一下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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