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的灯光骤然亮起。
刺目的白光打在温韶音脸上。
她眯了眯眼，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眼前的状况。
那张黄色便利贴，不在傅斯年嘴边，也不在傅昭礼唇间。
主持人拿着话筒，笑容有点僵。
“这个……便利贴呢？”
场面一时间有点尴尬。
台下观众窃窃私语，有人伸长脖子想看个清楚。
傅昭礼先开了口：“这轮，算我失误。”
“是我没有接住。”温韶音抬起眼，睫毛在灯光下颤了颤：“是我没接住。和傅总没关系。”
她叫的是小叔。
傅昭礼眼底掠过一丝什么，很快，快得像是错觉。
主持人松了口气，赶紧打圆场。
“那就开始下一轮游戏！来，四号准备！”
温韶音没等音乐再响，她转身，快步走下舞台。
她能感觉到两道目光钉在背上。
一道滚烫，一道深沉。
温韶音冲进洗手间，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一遍遍往脸上泼。
水很冰，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
妆有点花了，口红晕开了一点点，嘴唇有点肿。
她伸出食指，碰了碰下唇。
触感是真实的。
她记得对方撬开她的唇缝，卷走了那张便利贴。
她能感觉到纸的边缘擦过她的牙齿，然后是……
温韶音闭上眼睛。
如果不是傅斯年或傅昭礼，那会是谁？
难道是第三个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韶音整个人都要炸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偷吻，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如果再在台上多待一秒钟，她一定会尴尬死。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温韶音身体一僵，下意识躲进最里面的隔间。
“我的天，你看到没？10号温韶音跑了之后，小傅总和傅总那表情！”
“后面不是继续玩嘴对嘴传纸条,主持人让小傅总传给傅总，我的妈呀，底下都尖叫疯了！”
“但两个男人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小傅总全程黑着脸，傅总虽然还维持着笑容，但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最后两个人双双弃权退赛了。大奖被4号拿走了。”
“八十万啊！不过这时候重点是钱吗？！看他们两个刚才那样子，我全程捂嘴生怕叫出来好吗！”
水声停了。
两个女人开始补妆，越说越起劲。
“哎，你说温韶音和谁在暧昧？小傅总还是傅总？”
温韶音攥紧了隔间门板。
“我站小傅总。你没看见他看温韶音那个眼神？恨不得把她吃了。温韶音是他的助理，近水楼台先得月。”
“而且他们还是大学同学，温韶音之前还是财务部的，我看小傅总是蓄意已久，把人调到身边。”
“刚才停电，小傅总抓她手腕那劲儿，我隔那么远都看见她皮肤红了。她也没挣脱，就仰头看他，那眼神……我一个女的都受不了，她可太会撒娇了。”
撒娇？
她什么时候对傅斯年撒娇了？
“小傅总占有欲多强啊！有个男生想跟温韶音跳舞，小傅总直接把人拦下来了，跟要人似的。”
温韶音沉默了。
她以为傅斯年已经很收敛了，但在其他人眼里本就是欲盖弥彰。
公司的人都看出来了，那学校的同学们……
温韶音捂住脸。
“但我更磕傅总。你想想，娇软年下专治年上啊！傅总平时多深居简出一个人，喜静不喜动，为了谁破例上台玩这种游戏？不是为了温韶音我把头拧下来。上位者为爱下神坛，最好磕了好吗！”
“而且温韶音对傅总才叫不设防，好几次傅总直勾勾盯她嘴唇，那眼神侵略感强得我都腿软，温韶音居然一点没躲。”
温韶音脑子里嗡的一声。
停电之前，傅昭礼确实看了她一眼。当时她觉得那眼神有点深，但没多想。
现在被这么一说……
温韶音的后背抵住隔间门板，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点。
“傅总看她的眼神，就是男人在看喜欢的女人那样——恨不得吃抹净。”
昨晚那个梦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
傅昭礼的手腕压着她，佛珠硌着她的皮肤，他低头吻她，呼吸滚烫，声音哑得不像话……
咚！
外面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温韶音一惊，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
“哎你口红掉了！”
“没事没事……继续说。我觉得傅总在床上肯定是那种表面禁欲其实特别狠的类型。你想想，他平时又那么克制，这种人在床上爆发起来，才要命。”
“小傅总也不差好吗！年轻，体力好，而且你看他那劲腰……温韶音每次穿裙子，他手就往人腰上搭，占有欲强得明目张胆。我要是温韶音，我选小傅总，年下小狼狗多香。”
“年上daddy才香！傅总那种，把你按在办公桌上，一边弄你一边还慢条斯理问你这样可以吗，乖一点，我的天，光是想想我就，眼泪从嘴角流下来……”
声音渐渐远了。
门开了又关，洗手间恢复安静。
温韶音还躲在隔间里，心跳如擂鼓。
她慢慢滑坐到马桶盖上，脸颊烫得吓人，耳也红了。
傅昭礼……
她一直以为他是可靠的长辈，可现在，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全冒了出来。
温韶音用力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不能再想了。
年会还没结束，她得回去。
她走到洗手间门口，刚拉开门，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熟悉的雪松香。
温韶音抬头，看见了傅昭礼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男人站在门外，显然是在等她。
他换了身衣服，之前的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那串深褐色的佛珠。
“小、小叔。”温韶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傅昭礼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潭望不到底的水。温韶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转身想走，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没、没有。小叔怎么在这儿？”
“等你。”傅昭礼说得很直接。
傅昭礼拉着她往走廊深处走，拐了个弯，进了一间休息室。
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清晰。
休息室不大，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
傅昭礼松开她的手，转身面对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温韶音就往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在门板上，退无可退。
“你很怕我。”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温韶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
“我很可怕？”
他问，声音放得更缓。
温韶音没说话。脑子里全是刚才洗手间里那两个女人的话。
她现在不敢看他的眼睛。
傅昭礼停在她面前，距离很近。
近到温韶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一点烟草味。
他低头看她，视线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韶音。”他又叫了一声，嗓音低沉，比平时的他更加低哑，有磁性，“我们可是拥有很多秘密的关系。”
“音音，你不该怕我。”
温韶音的心脏猛地一缩。
傅昭礼抬起手。
傅昭礼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他的手指很凉，佛珠蹭过她的皮肤。温韶音颤了一下。
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哼，像小猫期的呜咽。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音音，你现在在我怀里，是梦，还是真实？
傅昭礼的眼神暗了暗。
“怕什么？ 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克制感。
“小叔……”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在。”傅昭礼应得很自然。
他抬起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吻很轻，很克制。
他在努力压制，想要舔舐她每一寸皮肤的冲动。
温韶音咬住嘴唇。
不能问。
不能问那个吻。
不能问昨晚的梦。
不能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为什么没穿我给你的礼服？”傅昭礼突然发问，“是因为更喜欢斯年送的？”
温韶音一怔。
“傅斯年……”她艰难地开口，“他去寝室找我。如果我这条，他会生气。”
傅昭礼笑了。
笑意没达眼底。
“所以，如果我去音音的寝室，你会穿我送的那条吗？”
温韶音耳一麻，下意识偏头躲开。
傅昭礼的手却扣住她的后颈，不让她逃。
“回答我。”
温韶音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傅昭礼等了几秒，松开了她。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在你心里，排在傅斯年后面。”
傅昭礼看着她，眼神复杂，“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更特别一点。”
“音音，我绝对不会为难你，那条裙子，不是让你在年会上穿。”
温韶音身体僵住。
“一周之后。”傅昭礼说，“我去学校接你，你穿着那件礼服来见我。”
“如果我不去呢？”温韶音下意识反问，“你会把我要去留学的消息告诉傅斯年吗？”
傅昭礼直起身，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黑得像墨。
“我不会用威胁来得到想要的东西。”他抬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我会等你，音音。等你主动来找我。”
温韶音气鼓鼓别过脸。
他就是被傅昭礼的皮囊骗了！
“坏叔叔。”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气，“你骗我。”
“坏？”他重复这个字，手指从她耳垂移到下巴，轻轻捏住，让她转回头看他。
“音音，你知不知道，真正坏的是什么？”
温韶音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
傅昭礼喉结滚了滚。
“真正坏的，是想把你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让你每天只能穿我给你的裙子，只能吃我喂你的东西，只能……”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温韶音听懂了。
她的脸颊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腔。
傅昭礼看着她红透的脸，松开她，像在克制什么。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宝贝，你在里面吗？”
是傅斯年的声音。
温韶音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看向傅昭礼，眼神慌乱。
傅昭礼却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有点嘲弄。
他上前一步，重新把温韶音抵在门板上，手撑在她的耳边。
“刚才在公司茶水间，你和傅斯年做了什么？”
“我……”
傅昭礼看着她惊慌的表情，凑得更近，一字一句发出罪恶又暧昧的邀请，“要不要和我再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