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他低下头,烦躁地瞥了一眼,低低骂了句,“没出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阳台走进浴室,反手带上了门。
浴缸里放满了冷水,厉元辰背靠着浴缸,整个下半身都浸入水中。
他腹部在暹罗被袭击时留下的伤还没好利索,刚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被冷水这么一激,原本愈合的地方又开始传来细密的痛楚,甚至有丝丝缕缕的血迹从伤口边缘渗了出来,在水中晕开淡淡的红色。
厉元辰在冷水里泡了许久,直到那股不受控的躁动彻底平息下去,才从浴缸里站起身。
他走到洗池前的镜子前,腹部那道不算太深但颇长的伤口因为泡水而有些发白外翻,渗出的血正顺着腹部肌肉的沟壑缓缓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瓷砖地面上。
厉元辰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拿过旁边的浴巾草草围在腰间。
他拉开镜柜,从里面翻出个药瓶,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就着水龙头接了点冷水,仰头吞了下去。
走回床边,厉元辰身上还带着未擦的水汽。他拿起扔在床头的手机,又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女孩软软糯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喂?小叔?”
“过来一趟。”厉元辰言简意赅,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等多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
叶星眠在门外敲了好一会儿,里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试着按下门把手看看,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厉元辰站在门后,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浴巾,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而更让叶星眠心头一跳的是,他小腹的位置,洁白的浴巾上已经洇开了一小团刺目的鲜红,血迹还在缓慢地扩大。
“进来,给我包扎。”
叶星眠听见面前的男人说。
原来叫她来,是因为这个。
她被放进房间以后,轻车熟路找到医药箱存放的位置。然后打开箱子,取出消毒棉球、纱布和胶带,熟练地开始替他处理那道裂开的伤口。
两人离得很近,厉元辰甚至能闻到眼前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甜丝丝的气息,比刚才在阳台上闻到的要真切许多。
“又偷吃糖了?”他垂眼看着她专注包扎的侧脸,突然开口。
“没。”叶星眠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摇了摇头。
厉元辰看着她这副低眉顺眼、认真做事的乖巧模样,忽然说:“明天带你出去玩。”
叶星眠正在缠纱布的手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
怎么突然说要带她出去玩?
“怎么,不想去?”厉元辰挑了挑眉。
“没有。”叶星眠连忙摇头,手上动作加快,利落地将纱布最后一段固定好,剪断胶带。
她收拾好用过的棉球和剪刀,放进医药箱,然后站起身,试探着问:“小叔……伤口处理好了,我……可以走了吗?”
厉元辰低头看了看腹部包扎整齐的纱布,又抬眼看了看她那张写满忐忑恨不得立刻消失的小脸,没什么兴趣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隔天。
难得不用早起去学校,叶星眠睡得格外沉,一直睡到上午十点多,还没半点要醒的意思。
“铃铃铃——!!!”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叶星眠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才抓到手机,眼皮都还没完全睁开。
“喂……?”她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含糊地问着电话那头。
“叶星眠,下来。”
电话里传来的熟悉的男声,瞬间让她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
糟了!她差点忘了,昨天厉元辰说过,今天要带她出去!
她立刻跳下床,冲进洗手间洗漱,又飞快地换好衣服,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然后匆匆忙忙地跑下了楼。
楼下静悄悄的,温叔叔和厉爷爷都不在客厅,只有厉元辰一个人靠坐在沙发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本杂志。
他身旁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工装、留着利落寸头的面无表情的男人,是陈放。
“小叔……”叶星眠脚步放轻,有些心虚地朝沙发那边唤了一声。
厉元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应声,只是用指尖点了点自己身旁的沙发位置,示意她过来。
等她忐忑地走近,他才放下杂志,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紧不慢地问:“我之前说过什么?”
听到这话,叶星眠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垂着眼,老老实实地回答:“做错事……要接受惩罚……”
她刚被厉元辰带回来的时候,对陌生的环境处处不适应,难免会有犯错或者惹他不耐烦的时候。
那时候,厉元辰惩罚她的方式,就是把她关进一间没有窗户漆黑一片的小储物间里,让她什么时候自己想清楚,什么时候才放她出来。
那种被黑暗和寂静包裹的恐惧,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回想起来还是会本能地感到害怕。
厉元辰看着她低垂着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倒是和记忆里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模样重叠了起来。
“今天就算了。”他像是忽然发了善心,语气逗弄地开了口:“看在你高考刚结束,还没缓过劲的份上。”
叶星眠诧异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厉元辰。
这两天……眼前的男人怎么处处透着反常?不仅主动提出要带她出门,现在竟然连起床晚了让他等着也没罚她。
“走吧。”
厉元辰没理会她脸上的惊讶,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陈放沉默地跟上,叶星眠也连忙迈开步子,跟在了后面。
“陈放哥。”叶星眠稍稍落后半步,抬起头,小声地叫了旁边的男人一声,语调明显比刚才叫厉元辰时要轻快雀跃不少。
相比于厉元辰那种让人捉摸不定的态度,她对陈放要亲近得多。
因为自从她被带回来,生活上许多琐事、乃至一些厉元辰懒得过问的常,大多都是陈放在默默照顾和打理。
“嗯。”
陈放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算作回应,声音也淡淡的。
但叶星眠一点儿也不在意。
从她认识陈放开始,他就是这副样子,话不多,表情也少,看着冷冷淡淡的。
可她心里清楚,陈放只是面上冷,实际心细,照顾人时周到得很,有点像个……不太爱说话的“男妈妈”。
走到车旁,陈放习惯性地伸出手,准备替叶星眠拉开后座另一侧的车门。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厉元辰的声音就从开着的车窗传了过来。
“陈放,让她自己开。”
陈放握住车门的手微微一顿。以前接送叶星眠,他也都是这样做的,辰哥从未说过什么,今天怎么忽然不让了?
他心里虽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多问一句,只是依言收回了手,默默退开一步,站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