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劳斯莱斯行驶过高架桥。
裴言川靠着后座椅背,微阖着眼,长长的睫羽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
周身的气场既沉稳又疏离。
前排的助理压低声音,将一份文件夹递到后座,语速平稳地向裴言川汇报。
“裴总,查到了。林小姐跟太太的确是大学同学,并且在校期间关系特别好,一直同吃同住,形影不离。但不知为何,两人大学毕业后就彻底断了联系,直到近期,太太才主动找上林小姐。”
裴言川没说话,他打开文件夹,看着上面一张张林雾跟路知遥的合照。
照片里的林雾比现在青涩得多。
少女扎着高马尾,笑靥如花,轻易便攫住他人的目光,她勾着路知遥的脖子,两人头挨着头,姿态亲昵至极。
这样的画面,竟让他觉得有些刺眼,甚至想把林雾身边的人通通抹去。
包括他的妻子。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非常怪异,他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
连自己妻子的醋都吃。
他是疯了吗?
“路知遥为什么找林雾?”他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一旁,抬眸看向助理。
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旁人仰望的高位,他不知道见过多少风雨。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隐约猜到了林雾跟路知遥之间定然是有什么秘密。
并且这个秘密还是跟他有关。
准确的来说。
林雾就是冲他来的。
“裴总,这个暂时还没查到。”
助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但是,我发现,太太与林小姐见面当天,名下账户划走了五百万,不知所踪。”
“再然后,林小姐就以住家保姆的身份出现在您的身边。”
“这或许并不是巧合。”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裴言川的脸色,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裴总,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裴言川眸色渐沉,“到此为止。”
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可他内心却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林雾跟路知遥的关系就这么好吗?好到愿意为了路知遥抛弃名声,故意接近一个结了婚的男人,成为众矢之的?
*
窗外的阳光洒进小而温馨的房间。
昨晚,林雾兴奋地跟路知遥在被窝里密谋到凌晨两点才睡。
早上,她是被烫醒的。
她迷迷糊糊伸手往被窝里探,指尖刚触到温热的腰腹,就被扣住了手腕。
路知遥的掌心滚烫,力道带着几分无意识的蛮力,牢牢握着她的手,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沉重的呼吸落在她耳廓。
好烫。
这体温似乎烫得有些不正常。
林雾挣扎着推开路知遥,担忧道:“你身上好烫,是不是也发烧了?”
路知遥没睁眼,眉峰蹙着,呼吸也变得异常灼热,喉间溢出几句模糊的梦呓。
“不要…不要告诉她…求求你……”
“妈…求你…咳…不要去找她…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听话…我听你的话……”
“不要去找她…妈…我会死的…如果被她知道我是…厌恶我…我会死的……”
似是陷入梦魇,路知遥浑身发颤,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明明是那种浓颜系长相,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的琉璃。
林雾的目光落在路知遥脸上,以前她跟路知遥一起睡,路知遥也经常做噩梦,从睡梦中突然惊醒,但不会说梦话。
也许时间,真的会淡化感情。
两年不见,她能明显感觉到,路知遥相较学生时期变了很多,也能感觉到路知遥心里藏着很多事,不愿意告诉她。
那个被路知遥反复提起的“他”,应该是十分重要的存在吧。
会是路知遥暗恋的那个人吗?
她心里忽然又有些不得劲,心理委员也调理不好的那种。
什么玩意,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脸,居然让她的好闺蜜搞暗恋。
等知道是谁。
回头她就找人套麻袋揍他一顿。
怀着这种恶毒的小心思,她俯下身,凑近了一些,想听清楚路知遥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林雾只能直起身子,穿上拖鞋下床。
“别敲了,来了。”她扬声应着,随手扯下衣架上的外套披上,快步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猫舍的两名员工。
陈叔和小夏。
小夏因全身大面积烧伤,常年戴着厚厚的口罩跟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叔是个聋哑人,见林雾开门,连忙比划着手语,脸上带着局促又和蔼的笑。
林雾愣了愣,刚想开口问问他们怎么一大清早过来,小夏就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递过来,小声道:“林姐,听说您最近手头紧,这些钱是这两年您发给我跟陈叔的工资,我们平时吃住都在猫舍,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您先拿去应急吧。”
陈叔也比划着手语。
对上小夏跟陈叔殷切的目光,以及那封大概装有他们全部积蓄的信封,林雾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她故作轻松,“我还有些积蓄,哪用得着你们给我钱,收回去吧。”
实际上,这两年她没有存钱意识,花钱还大手大脚,再加上不善经营猫舍,一直亏损,路知遥给她的那五百万差不多都拿去填了窟窿,她身上本没什么存款。
小夏:“林姐,可是……”
林雾连忙打断她,“别可是了,你们就安心在猫舍照顾那些小猫,放心,我已经拉到了赞助,很快就能解决资金问题。”
小夏犹犹豫豫地收回了信封,“如果有需要,林姐,您一定要跟我们说。”
林雾说拉到了赞助,她是相信的。
因为在她心里,林雾一直都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什么事都难不倒她。
明明看起来很柔弱,却能为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人跟小动物创造一个避风港。
“知道啦,安心吧。”林雾想起屋里发烧的路知遥,她忽然心头一紧,又道:“我朋友生病了,我得马上送她去医院,早餐我就不吃了,你们不用给我留。”
好不容易送走小夏和陈叔,林雾转身就快步回了房间,“咔嗒”一声关上房门。
她丝毫没留意到,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车窗半降,隐约能看见后座一道挺拔如松柏的身影。
十五分钟后,房门再次被拉开。
林雾已经换了一身简约的雪纺白衬衫和高腰牛仔裤,勾勒出完美的身材。
她扶着脚步虚浮的路知遥走到车边,将人搀上那辆嫩的小电驴后座。
随后,她自己也坐上了小电驴。
刚坐稳,路知遥的膛就轻车熟路地贴上了她后背,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
路知遥的手臂很自然地圈住她的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衬衫的布料。
林雾:“………”
她拧动车把手,小电驴却纹丝不动。
后座的路知遥似乎察觉到了不对,两条笔直的长腿慢悠悠垂下去,脚尖点地,轻轻往后一蹬,又往前一划。
小电驴慢吞吞地往前挪动。
路知遥偏头,凑到林雾耳边,“你在哪买的二手车?怎么都开不动?”
“快跟我说说,我好避雷。”
林雾翻了个白眼:“我的车好好的,明明是你该减肥了,下车,我喊滴滴。”
拿出手机,快速打开某打车软件。
喊到车之后,她就关掉了手机。
结果,她刚把手机放回口袋,就看见路口开来了一辆黑色豪车。
她不理解,但大为震惊。
“路知遥,现在滴滴师傅都开上了劳斯莱斯诶,开网约车这么赚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