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午时,沈栀影让采青去备好了马车,来到了会宾楼提前预定好的包间。
她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敲开了门,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长方形匣子。
“沈大小姐,我家老爷今天一大早接了急诊出门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知道您着急,特意吩咐小人把东西给您送来了。”
小厮说着,将匣子放在了沈栀影的面前。
采青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正是天山雪莲。
沈栀影的眼眶有些湿润。
天山雪莲何其珍贵呀,沈毓黎为了不让她好过,就那样硬生生的踩烂了。她无可奈何才厚着脸皮向父亲生前的至交好友求助。
沈栀影把早已准备好的三千两银票递了过去,小厮慌乱的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家老爷交代了,不能收您的银子。”
“周伯伯疼我,把这么珍贵药材都给了我,这是我爹为我积的德,也是周伯伯心善,可我不能不懂事。你收着吧,无论如何要替我转交给周伯伯。”
沈栀影给采青使了个眼色,采青又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了三五两的碎银子。
“这是给你的,麻烦你特意跑一趟。等周伯伯回来了,等我的伤恢复了,我一定登门拜谢。”
小厮迟疑的挠挠头,最终还是收下了。
沈栀影让采青送小厮出去,她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正要吃点儿糕点填填肚子,隔壁的包间里传来了一阵阵的喧闹。
那些熟悉的声音,让沈栀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淮哥,你可真厉害呀,把沈家大小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那可不是嘛。淮哥不但医术精湛,驭妻也是一把好手,什么时候有空传授我几招啊。”
陆景淮很享受这样的恭维,他端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勾起的嘴角带着几丝嘲讽。
“女人啊,你就不能太惯着了。”
“你们别看沈栀影在外面清冷孤傲,像一朵高洁的梅花,在家里,在我面前,就是一条听话的狗。”
“我叫她什么,她就得什么。谁让他们沈家得靠我呢。”
陆景淮大笑着,身边的人再次对他大肆吹捧。
沈栀影呆呆的坐在桌前,陆景淮的一字一句都落在她的耳中。
她怎么也没想到,曾经对她温柔体贴,在父亲灵前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的男人,居然……只是把她当做听话的狗。
“大小姐……”
采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她担忧的从沈栀影手中拿下筷子,眼眶红红的,努力噙着泪水。
沈栀影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因为生气而颤抖的手指,竟然已经嵌入了掌心。
鲜血几乎染红了手掌。
“大小姐,你别生气,不值得,咱们回家吧。”
沈栀影只觉得头晕脑胀。
是该回家了,可不能就这样回去。
她招招手示意采青凑过来,在采青耳边低低的叮嘱了几句,采青重重点了点头,立刻就转身出去了。
沈栀影掏出手帕简单的包扎了手掌,打开房门往外走,正好遇到了陆景淮和一帮狐朋狗友也从包间里出来。
她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陆景淮先发制人,不耐烦的呵斥道:“沈栀影,你烦不烦?我不就是离开了家几天吗,你就像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
“就是啊,沈大小姐,看来,你是离不了男人哟。”
“嘿,淮哥最近挺忙的,如果你实在是想男人,要不我搬过去你家住陪你几天?”
“哈哈哈。沈大小姐,一个不够就多来几个。你看我怎么样?”
沈栀影毕竟是尚未出阁的姑娘,面对这些登徒浪子的言语调戏,气得浑身颤栗。
她下意识的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陆景淮。
陆景淮却冷漠的注视着她,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等到那些人玩闹够了,他才慢慢走到沈栀影的面前,冷冷说道:“你知不知道,上次的事让毓黎哭了多久?”
“想要求我回去呀?不是不行,跪下来给毓黎磕头认错,再把你的嫁妆拿出来一部分分给毓黎。什么时候她的气消了,什么时候我就回去。”
沈栀影有些诧异,像看傻子似的看着陆景淮。
“谁说我是来求你回去的?”
陆景淮愣住了,四周的嬉笑声也停了下来,全都觉得不可思议。
“淮哥,看来,沈大小姐没有你说的这么听话嘛。”
陆景淮顿时气急败坏,一把抓住沈栀影的手腕,眼里的狠厉仿佛要把沈栀影撕成碎片。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我本来不想跟你计较,可是现在……沈栀影,马上给我下跪道歉,要不然,你休想我回去。”
沈栀影奋力甩开了陆景淮,手腕一圈都红了。
她向后退了几步,冷笑道:“沈家本来就不是你的家,你爱回不回。没有了你,我还能多省下点粮食去喂狗。”
“我养条狗都知道对我摇摇尾巴,养你有什么用?这么多人当着你的面欺负我,你都无动于衷。陆景淮,不回来是你自己说的,希望你说得出,做得到。”
沈栀影说罢,推开陆景淮就要走,那些登徒浪子全都面面相觑,依旧挡着走廊的路。
陆景淮也傻了眼。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栀影用这样的态度跟他说话。
“你骂我是狗?”陆景淮暴怒,重重推了沈栀影一把,将她强压在门框上。
众人跟着起哄。
“淮哥,给她点儿教训。”
“就是,你要现在不把她驯服,等到成亲了还得了?她还不骑到你头上拉屎?”
陆景淮被沈栀影下了面子,看着沈栀影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
他扬起手就要朝着沈栀影的脸颊打下去。
千钧一发之时,围观的其中一人被推出来,整个人砸在陆景淮身上,两人都被震飞了出去。
这一摔,陆景淮疼得龇牙裂齿,抬头看去时,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年径自走到了沈栀影的面前,俯身将她搀扶了起来。
沈栀影惊魂未定,用手轻抚着自己的口,抬眸发现是给自己赶车的车夫。
他是个哑巴,有一年大年三十的晚上,浑身是伤的晕倒在沈家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