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把他救了回来,他的伤势痊愈之后便留在了沈家做下人。
“哑巴,你这个叫花子,你敢打我?”陆景淮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就想打他。
哑巴只是回头,淡漠的视线落在陆景淮的身上,陆景淮就像是被下了定身咒,只觉得心惊胆寒,愣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你别忘了,其实你和我一样。”哑巴淡淡的说道。
这句话简直是戳到了陆景淮的肺管子,他气得脸色涨红,他想想去揍哑巴,却又莫名的没有勇气,半晌回过神来。
“你……你会说话?”
沈栀影也感到诧异,却来不及深究,在哑巴的护送下离开了酒楼。
“沈栀影,你别后悔。”陆景淮只能对着他们的背影咆哮。
沈栀影的唇角上扬,她当然不会后悔。她只是有点儿难过,那个她爱了那么多年的少年郎,怎么变成了这样。
“哑巴……额,不对……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沈栀影回到马车上,哑巴迅速就放下了马车的帘子。
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在沈栀影的印象里,他是安静地仿佛不存在的人。
他总是沉默的做完管家给他安排的所有事,无论合理不合理;他空闲下来的时候会倚靠在走廊上看着天空发呆,一整天保持一个姿势都不动;
因为他从不开口说话,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哑巴。
沈栀影对他充满了好奇,可他总是抗拒任何人靠近。
傍晚掌灯时分,采青在给沈栀影布菜的时候,嘴角都是压不下的笑意。
“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沈栀影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大小姐,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去跟酒楼掌柜说了,以后陆景淮的所有账单,沈家都不再管。你猜怎么着?”
“听说,今天中午咱们离开了酒楼之后,掌柜的要他们结账。那个臭东西还想像以前那样签单,掌柜的可没惯着他。”
“那顿饭加上以前欠下的,一共要一百五十多两银子。他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想要让其他人一起凑。”
“结果……哼,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他玩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么多居然凑不出十两银子。掌柜的可生气了,当场就报了官,把他们都抓起来了。”
采青说得眉飞色舞,她好像并不觉得解气,把筷子紧紧攥在手里,恶狠狠说道:“最好把他永远都关着别放出来,这样就没机会欺负大小姐你了。”
沈栀影只是低垂眼睑浅笑,视线默默的投向了窗外。
原来,离了她的纵容和沈家的财富,陆景淮真的什么也不是啊。
他自己知道吗?
沈栀影暗暗叹息,拿起筷子正要吃饭,沈毓黎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上前一把掀翻了桌子。
采药汤水洒了一地,沈栀影的裙摆被溅湿了一大片。
“你什么呀?烫到大小姐怎么办?”采青急忙用手帕为沈栀影擦拭着。
沈毓黎一把将采青推开,怒视着沈栀影,仿佛沈栀影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
“你还有心情吃饭?”
沈栀影一想到这三年来沈毓黎对她做的事,心有余悸,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
“吃饭还要看什么心情?沈毓黎,你别在我面前发疯,要不然,就别怪我不念血缘情分。”
沈毓黎的双眼猩红,她看着眼前一身绫罗绸缎的沈栀影,就嫉妒的要发狂。
“你知不知道景淮哥哥被官府抓起来了?”
“知道,那又怎么样?”
“你也太狠心了,居然为了区区一百多两银子,就让他身陷囹圄。你这么做,会毁掉他的前途。你马上去官府把他救出来。”
沈毓黎用命令的语气怒吼,沈栀影只是走到另一边坐下,平静的看着她的歇斯底里。
“他的前途怎么样,我一点儿都不在乎;区区一百多两?如果你觉得不多,那你为什么不去呢?”
沈毓黎语塞,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下去。
她攥紧双拳,许久,再次抬眸和沈栀影对视。
“你等着,我一定会去把景淮哥哥赎出来。沈栀影,你别后悔。”
沈毓黎愤愤的转身冲了出去,沈栀影看着满地的狼藉,心情也有些郁闷。
这俩家伙可真是天生一对,他们凭什么认为她会后悔?
“大小姐,真的不用去赎陆少爷出来吗?”管家陈伯上前来,忧心忡忡的说道,“毕竟,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陆少爷是您的未婚夫。”
“您和他……荣辱是捆绑在一起的。一百两银子并不多,可这丢人可是丢大了。”
陈伯的话提醒了沈栀影。
她和陆景淮的婚约是父母在世时定下,是交换了庚帖和信物,在官府都报备过的。
按照本朝律法,除非父母出面,除非男方主动放弃,否则……她就必须得嫁给陆景淮。
沈栀影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那个一直被她视若天赐良缘的婚约,她发现她已经没有那么期待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望的?
或许,是在陆景淮一次次纵容沈毓黎伤害她的时候;或许,是在陆景淮总是抛弃她奔向沈毓黎的时候;或许,是陆景淮不停的践踏她的尊严的时候……
总之……
这件事,必须做个了断。
三年守孝期马上就满了,这也意味着婚期越来越近。
陆景淮回来了,带着眼睛哭肿的沈毓黎。
那个口口声声说等着沈栀影求他回来的男人,现在,不需要求了。
沈栀影坐在书房里看账簿,抬起头对上了陆景淮略带寒意的目光。
“沈栀影,你就没话要对我说吗?”
“没有。”沈栀影合上账本,脑子里依旧是一连串的数字。
陆景淮做了几个深呼吸,似乎是在竭力稳定自己的情绪。
“我在牢里关着,你就对我不闻不问?”
“你现在不是出来了吗?”
“那是因为毓黎变卖了她所有的首饰,还四处求人,你看看,才几天的功夫,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你再看看你。”
沈栀影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是哦。
满天星的毒解了,她恢复了昔的美貌;不用再时刻讨好陆景淮,心情也舒畅了;更加不必担心随时有人对她下毒,可不就容光焕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