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暖阁之内，暖意融融，气氛正值热烈。
然而，就在这份其乐融融的顶峰，主位上的老太君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那咳声又急又促，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咳出来。不过眨眼功夫，老太君那张本还红光满面的脸，就涨成了骇人的猪肝色，她死死抓着自己的领口，双眼上翻，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困难。
变故突生！
刚才还满是欢声笑语的暖阁，瞬间死寂。
“母亲！”
“祖母！”
镇国公和几位孙辈脸色大变，第一时间围了上去。
“快！快传太医！太医呢！”镇国公赵德芳的吼声都变了调。
整个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伺候的丫鬟仆妇们吓得手足无措，宾客们也纷纷起身，脸上满是惊惶。
随驾而来的太医院院使和几名太医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跪在老太君面前，又是诊脉又是探鼻息，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却连个所以然都说不出来。
“陛下……老……老太君这是旧疾复发，来势汹汹，臣……臣等……”院使颤抖着手，连话都说不完整。
萧彻的脸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负手而立，看着乱作一团的众人和束手无策的太医，眉宇间满是阴沉。
周皇后故作关切地上前，轻轻拍着萧彻的手臂，柔声道：“陛下息怒，老太君吉人天相，定会无碍的。”
然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老太君的情况正在急剧恶化。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由紫转青，眼看就要不行了。
整个暖阁，被一股名为绝望的气氛笼罩。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一个清冷的女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让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角落的位置，一个身着湖蓝色长裙的少女缓缓站起了身。
是秦曦。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平静地扫过惊慌失措的众人，最后定格在生死一线的老太君身上。
然后，她提步，朝着风暴的中心走去。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沉着。在这片混乱的背景下，她的冷静，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你是什么人？站住！”
镇国公府的嫡长孙，禁军副统领赵北辰第一时间拦在了她面前。他身形高大，像一堵墙，那双在军中磨砺出的锐利眼眸，死死地盯着秦曦，充满了审视和警惕。
“你想做什么？”
秦曦抬起眼，平静地与他对视：“救人。”
“救人？”赵北辰身后的李嫣然尖叫起来，仿佛抓到了什么把柄，“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商贾之女，也敢在此大放厥词！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你凭什么？我看你分明是想趁乱对老太君下毒手！是刺客！”
“刺客”二字一出，周围的禁军“唰”的一声，拔刀出鞘，瞬间将秦曦围了起来。
锦书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挡在秦曦身前：“不是的！我家小姐没有……”
秦曦却轻轻将她拉到身后，目光越过赵北辰，直接看向已经面色铁青的镇国公，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国公爷，老太君的咳声短而促，痰声重浊，说明瘴毒已上涌封喉。再看她指尖发黑，呼吸渐弱，此乃肺气衰竭之兆。从现在起，一炷香之内，若还不能顺气开喉，出毒痰，难救。”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将老太君的症状和后果分析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那份专业和镇定，让在场的太医们都面露愧色。
镇国公浑身一震，看着这个陌生的少女，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她说的，和太医院几十年来对老太君病情的判断，一模一样！
“你有办法？”镇国公的声音嘶哑地问。
“我有九成把握。”秦曦回答得斩钉截铁，“但时间不多了。你们还要继续在这里争论我是谁，是从哪里来的吗？”
赵北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个女人，太镇定了，镇定得可怕。她的那双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让他这身引以为傲的煞气，在她面前毫无作用。
“住口！妖言惑众！”李嫣然还在不依不饶地尖叫，“陛下在此，岂容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胡来！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秦曦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她只是看着赵北辰，淡淡地说：“你可以拦着我。然后，一炷香后，为老太君准备后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你！”赵北辰被她一句话噎得死死的，脸色涨得通红。
担得起吗？他当然担不起！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御座之上的萧彻，终于开口了。
“让她试试。”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嫣然的叫嚣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
赵北辰也回头望向萧彻，眼中满是困惑。
萧彻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这个名叫“秦曦”的少女身上。这个少女，从站出来的那一刻，就吸引了他的注意。不为别的，只为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着，和那双……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熟悉的眼睛。
“陛下，不可啊！”太医院院使连忙跪地劝阻，“此女来历不明，万一……”
“朕说，让她试试。”萧彻的语气冷了下来，“若是治不好，朕要她的命。若是治好了，你们太医院这群废物，就自己去慎刑司领罪！”
太医们瞬间噤若寒蝉，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秦曦朝着萧彻的方向，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福：“谢陛下。”
然后，她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老太君身边，半跪下来。
赵北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退开半步，但眼神依旧死死地锁着她，只要她有任何异动，他会第一时间拧断她的脖子。
秦曦对周围的气恍若未觉。她伸出手，不是去诊脉，而是闪电般地在老太君口的膻中、天突、肺俞等几个大上，或点或按。
她的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手指翻飞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她……她在做什么？”
“这是什么路数？怎么从没见过？”
太医们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秦曦忽然并指如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在了老太君的喉间！
“噗——”
一口浓稠的、带着腥臭味的黑痰，从老太君口中喷了出来。
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瞬间通了。
原本已经快要翻白眼的老太君，长长地、剧烈地吸了一口气，那张青紫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咳咳……咳……”她的咳嗽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再那么急促，变得顺畅了许多。
“有……有效！”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赵北辰瞪大了眼睛，李嫣然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太医们更是像见了鬼一样，揉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这就行了？他们几十号人研究了几十年都没办法的病，被一个小丫头随便按了几下就好了？
这不科学！这简直是在他们的脸上疯狂输出！
然而，秦曦的动作并没有停。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暖玉小瓶，倒出一颗通体漆黑、散发着奇异冷香的药丸，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老太君的嘴里。
“你给她吃了什么！”赵北辰厉声喝道。
“闭嘴。”秦曦头也不回，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同时，她手上发力，一股温和的内力渡入老太君体内，助她将那颗药丸咽了下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药丸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老太君那剧烈的咳嗽声，竟然奇迹般地，一点一点地，平息了。
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她靠在软垫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悠长。那双紧闭的眼睛，也缓缓地睁了开来。
暖阁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石化在原地。
成了！
真的成了！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商贾之女，竟然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老太君，给拉了回来！
“祖母！”镇国公府的几位小姐喜极而泣，扑了上去。
镇国公和赵德芳也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秦曦，深深地作了一揖。
“多谢秦小姐救命之恩！我镇国公府，感激不尽！”
秦曦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依旧平淡：“举手之劳。老太君的病未除，我只是暂时为她压制住了毒性。想要治，还需后续调理。”
这句话，再次在人群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还能治？
太医院几十年的结论是，这病，只能养，不能治！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萧彻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走下御座，一步步来到秦曦面前。
那双属于帝王的、充满了压迫感的眼睛，牢牢地锁定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
他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和……兴趣。
秦曦抬起头，迎上了他的目光。
是他。
这张脸，这张她在午夜梦回时，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了无数次的脸。
滔天的恨意，如冰封的海面下最狂暴的暗流，疯狂地冲击着她的心防。她的指甲，早已将掌心掐得鲜血淋漓。
但她的脸上，却是一片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惶恐。
她敛衽，屈膝，缓缓跪下。
“回陛下，民女，秦曦。”
声音清冷，平静，没有一丝颤抖。
阳光透过琉璃窗，照在她绝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长长的阴影。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意的弧度。
萧彻。
我们的第一面，感觉如何？
这场为你精心准备的复仇大戏，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