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焕云在绘春阁没有多待,茶都没喝一口,就走了出去。
楚琳芜看着远去的身影,很是不解。
他是来这散步的吧?
楚焕云在书房待了一会,吩咐让大厨房准备一份鱼片粥,备好了他提着食盒进了主屋。
他觉得此刻的他很卑微,竟然花这些小心思哄一个女人,他实在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用的事上,那只会分散他的精力。
不过,人在书房也坐不住,他总会莫名想起容映瑜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溢满了悲伤。
三天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陡然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屋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隔间拱门的帷帐已然垂下,月色从窗户处渗了进来,说不出来的神秘清雅,床榻上,纤薄的纱帐里传来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这么早就睡了,看来今她已是累极。
他将盛了鱼片粥的食盒放在桌上,燃了烛灯,盖上灯罩,纤细的手指撩开纱帐,容映瑜将被子抱了满怀,乌黑的长发铺满枕头,丝绸的睡袍衬得她的肌肤越发地莹白如脂,红唇瘪着,眉间皱成了峰,眼睫毛水润润的,睡了都在生气,不过还好,脸颊上抹了药膏,嗯,还知道爱惜自己的容颜。
周焕云心里也不好过,他一直忙于政务,哪里有闲心去管她的小脾气,她若是像之前那般该有多好,把家中的事都打理好了,待在他身边也不烦他,多省心。
定是她父亲的病,使得她难受伤心。
算了,这次就原谅她这阵子的失礼。
不过,等他将御医找来,治好岳父大人的病,以后她可不能再这样任性了。
他将容映瑜从被窝里盘了出来,被惊扰的容映瑜一手推他的肩,一手按住他的脸,口气很是不好。
“走开,我要睡觉。”
他将她胡乱飞舞的手抓住,见她像猫儿一样蹭,忍不住笑了。
“映瑜,起来喝口粥再睡。”
容映瑜有点被吵醒了,整个人恹恹地,瞧了周焕云一眼,然后整个人挣开他的怀抱,又往被窝里倒了下去,周焕云伸手捉住她往里面倒腾的两条腿,直接拖了出来。
她胡乱抓了软枕往周焕云身上砸了过去。
“别扰我睡觉。”
“把粥喝完就不扰你了。”
“我不想喝。”
“必须喝。”
周焕云将她整个人抱起,然后放在圆桌旁的凳子上,打开食盒,取了鱼片粥,推到她面前。
“快喝。”
容映瑜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非得让她喝这口粥不可。
谁愿意睡得正香时,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摁在碗里喝粥。
他不会以为自己这种行径是在向她示好吧?
她反而越发地感到不耐烦。
“快喝吧,不然该要凉了,”周焕云见她依旧一动不动。“那我喂给你吃吧。”
容映瑜惊慌地看了他一眼,赶紧端着碗喝了起来。
对,她应该还在睡梦中。
周焕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她肯定梦魇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纱帐外的天色已然大亮,旁边,周焕云还在沉睡。
糟了,他过了上署衙的时辰。
她连忙推了推周焕云。
“你快醒醒,来不及了。”
周焕云没有睁开那双凌厉的眼眸,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润,他不耐烦地抬起手臂将容映瑜摁平在床上。
“我今天休沐,不去署衙。”
容映瑜这才放了心,不然得扣俸禄。
不过,她也睡不着,准备起来,却被周焕云扣着不放。
“陪我再睡会儿。”
“要睡你自己睡。”
周焕云双手揽着她不让她动,容映瑜抬手就挠他怕痒的地方,趁周焕云松手之际,她挣了开来,右脚踩在他肚子上然后跳了下去。
身后,周焕云惨叫了一声。
“容映瑜,你疯了,你敢这么对我?”
周焕云的书房是一整个院子,他处理公事的地方,也只有容映瑜进去过,不过也是为了给他打扫,其他下人打扫他不放心。
容映瑜也有自己的书房,只是一个小屋子,但阳光通透,外头,秋海棠开得正艳。
她从大口青花瓷瓶中,寻了一个坠着墨绿色流苏的画轴,打开一看,赫然是大哥大嫂心心念念的秋雁图。
这幅画对她来说,情意非凡。
家中的人记得她生辰的少之又少,周家人更加不必说了。
就好像大家都是有娘生,就她是从石头缝里凭空冒出来的。
母亲偶尔也记得,也只是偶尔,但随着年岁渐长,她的记性也越来越差了。
后来,她也渐渐习惯,不过一个生辰而已,又有什么要紧的。
当池流月将这幅画送给她,并郑重地请她吃了长寿面,她的心陡然酸涩不已。
忘记了的事情陡然被别人郑重记起,就如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波浪,一层一层地冲刷她的麻木,清凌凌地裹上津甜的糖纸。
不是滋味,又很是滋味。
其实她还是希望有家人能惦记她,于是她每次都做着让大家都欢喜的事,到了最后,反而让人更加漠视她。
后来,她渐渐悟出一个道理,极力地讨好只能生出卑贱,别人偶尔流露出的关系和善意都是施舍,那是他们在索要东西时最具力量的筹码,轻如鸿毛的话语凭借着身份,就能轻易扼住她的咽喉,宛若大山将她压得透不过气。
看看,到了如今,她最喜爱的东西,都留不住了。
门被叩了几声,红叶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夫人,容大亲自过来,说要取你答应给的画。”
“嗯,我在找,你让她等会。”
“是。”
容映瑜仔细端详,流连忘返好几次,眼眸忽然红了,她抬头仰望,才止住要滴落的泪水,狠心地卷起画轴,塞在长盒子里,抱了出去。
她将画递到大嫂手上,大嫂的眼眸泛着得逞的光芒。
“妹妹,这次多亏有你,你大哥的事稳了,家里定要摆桌宴席犒劳你一番。”
容映瑜静静地看着她。
“嫂嫂,我什么都没了,也不知道下一次,你还能从我身上算计到什么?”
大嫂的脸上一慌。“你胡乱说些什么,什么算计不算计的,那是你大哥,亲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