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15章

长公主府的花园里,丝竹声声,衣香鬓影。

虽然赵盈盈一门心思只想吃,但作为宴会的主角之一,她还是被安排在了一个显眼的位置。

左边是礼部尚书千金林婉儿,右边是御史大夫的儿媳妇。

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个一样把她夹在中间。

“长公主殿下驾到——”

随着一声高唱,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一位身穿正红色金丝绣凤长袍,满头珠翠的贵妇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正是当今皇上的亲姐姐,安国长公主。

长公主年近四十,保养得宜,只是一双吊梢眼透着几分刻薄。她目光扫视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赵盈盈身上。

“哟,这不是九皇妹吗?”

长公主在主位落座,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听说你嫁进裴府后,深居简出,连本宫的请帖都差点请不动你。怎么,是裴大人的门槛太高,还是看不上本宫这小小的公主府啊?”

一上来就是送命题。

全场安静,无数双眼睛等着看笑话。

赵盈盈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她不慌不忙地把糕点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身行了个礼。

“皇姐说笑了。”

赵盈盈一脸诚恳,“不是请不动,是盈盈身子弱。夫君说了,我有富贵病,见不得风,晒不得太阳,只能在屋里躺着。今若不是皇姐相邀,夫君是万万不肯放我出来的。”

长公主:“……”

富贵病?躺着?

这懒就懒吧,还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裴大人倒是……体贴。”长公主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不过既然来了,就别拘束。今这百花宴,本宫特意让人从江南运来了各式奇花异草。光看不行,还得有诗助兴。”

她挥了挥手:“来人,上酒。咱们今就行个飞花令。既然是赏花,那就以花为题,每人作诗一首。作不出来的,罚酒三杯。”

话音刚落,林婉儿就站了起来。

“既然是殿下雅兴,那婉儿就献丑了。”

她今是有备而来。为了在众人面前压赵盈盈一头,她昨晚熬夜背了十几首诗。

林婉儿走到荷花池边,摆出一个优美的姿势,轻启朱唇,

“翠盖红幢乱晚霞,因为避暑若耶家。

红衣落尽秋风起,便是人间第一花。”

“好!”

“不愧是第一才女!”

“这意境,绝了!”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赞叹声。林婉儿得意地抬起下巴,挑衅地看了一眼赵盈盈。

赵盈盈也在鼓掌。

不仅鼓掌,她还顺手拿起一块荷花酥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点头:“嗯嗯,好湿,好湿。这荷花酥做得确实好湿润,一点都不。”

林婉儿:“……”

她作的是诗!不是点心!

“婉儿这诗虽好,但也没什么新意。”

长公主目光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容,“听说九皇妹在裴府深受裴大人熏陶。裴大人乃是当世大儒,文采斐然。想必九皇妹也是近朱者赤,定有佳作吧?”

“盈盈啊,”长公主点名道,“轮到你了。让大家开开眼。”

来了。

公开处刑现场。

赵盈盈叹了口气。

她看着面前那碟子还没吃完的荷花酥,心里很是遗憾。

好好吃东西不行吗?为什么要搞这种费脑子的团建活动?

“皇姐,”赵盈盈坐在椅子上没动,试图垂死挣扎,“我真的不会作诗。我连字都认不全。要不我直接喝三杯罚酒吧?”

“那可不行。”

林婉儿立刻堵死了她的退路,“今是雅集,喝酒事小,扫了殿下的兴致事大。况且,夫人代表的是裴首辅的脸面。难道夫人想让大家觉得,首辅大人的眼光……如此不堪吗?”

这话太毒了。

如果不作诗,就是扫兴,就是给裴寂丢脸。

赵盈盈有些生气了。

针对我可以,不让我吃荷花酥也可以。

但是攻击我的长期饭票?那可不行!真得给你们展示一下九漏鱼的水平了。

“行吧。”

赵盈盈把手里的糕点放下,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既然大家非要听,”她理了理裙摆,一脸视死如归,“那我就……随便作一首。先说好啊,我这诗比较接地气,你们别吓着。吓着也没事,受着。”

全场屏息凝神。

大家都很好奇,这个裴夫人能憋出什么屁来。

赵盈盈走到荷花池边。

“啊~大海~你,全是,水~”

“啊~荷花~你,全是,花~”

全场寂静,仿佛还有乌鸦的叫声。

“哈哈哈,我给大家开个玩笑,我要正经了。”

赵盈盈挠挠头,她看着满池盛开的荷花,又看了看桌上的美食。

脑海里浮现出裴寂那张冷峻的脸,还有他剥虾时修长的手指。

有了。

赵盈盈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池里荷花大又圆,

看着就像白玉盘。

上面若是放只鸡,

够我夫君吃半年。”

静,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还静

风停了,鸟不叫了。

连池子里的青蛙仿佛都因为受到了惊吓而停止了聒噪。

林婉儿手里的团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长公主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这是诗?

这是打油诗都算不上的顺口溜吧?

这女人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别的吗?

“噗——”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一声憋笑的闷响。

紧接着,像是被传染了一样,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笑声。

“这……这算什么诗?”

林婉儿脸都绿了,“俗不可耐!简直是有辱斯文!”

“哎?林小姐这话就不对了。”

赵盈盈一脸无辜地反驳,“怎么就俗了?民以食为天。荷花虽然好看,但它最大的贡献不就是长出莲藕和莲子给人吃吗?还有,我这诗里表达了对我夫君深沉的爱意,有好吃的都想着留给他。多感人啊!”

她转头看向长公主:“皇姐,你说是不是?难道在你心里,赏花比填饱肚子还重要?那要是发大水了,你是抱着荷花看,还是抱着烧鸡啃?”

长公主被噎得脸色发青。

她堂堂长公主,跟这个混不吝的丫头讨论什么烧鸡?

“赵盈盈!”长公主一拍桌子,“你少在这科打诨!本宫让你作咏荷诗,你作的是什么东西?你这是在戏弄本宫!”

“我没有啊。”

赵盈盈一脸委屈,“我都说了我不会,是你们非我作的。现在作出来了,你们又嫌弃。这就好比你非要一只鸭子上架,鸭子飞不起来,你还怪鸭子翅膀短。这不讲道理嘛。”

“你……”

长公主气得口剧烈起伏,“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看来裴寂平里是太纵容你了,让你不知道天高地厚!来人!”

几个五大三粗的嬷嬷立刻走了上来。

“九公主失仪,言语粗鄙,冲撞本宫。”

长公主眼神阴狠,“给本宫掌嘴!让她长长记性,知道什么是规矩!”

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打!狠狠地打!打烂这张只会胡说八道的嘴!

赵盈盈看着近的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玩脱了。

这老妖婆玩不起,居然要动手。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袖子里,握住了那瓶自制的辣椒水防狼喷雾。

这是她为了特意调配的,本来是打算留着对付色狼的,没想到先用在了这儿。

“我看谁敢!”

赵盈盈大喝一声,“我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也是裴首辅的正妻!打我的脸就是打裴寂的脸!你们要是敢动手,我就……”

“你就如何?”长公主冷笑,“这里是公主府!就算裴寂来了,他也得给本宫跪下行礼!给我打!”

嬷嬷们撸起袖子就冲了上来。

赵盈盈咬牙,拔开了辣椒水的盖子。

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花园的大门被人重重推开。

一道清冷、威严、带着滔天怒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边。

“本官倒要看看,谁敢动本官的夫人!”

所有人动作一顿,齐刷刷地转头望去。

只见夕阳下,一道绯红色的身影大步走来。

他头戴乌纱,身穿绣着仙鹤的一品官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那张平里冷淡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眼神凌厉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裴寂。

当朝首辅裴寂,竟然真的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借的,要还给皇上的),气腾腾地站在花园门口。

“夫君!”

赵盈盈看到裴寂的那一刻,手里的辣椒水瞬间收了回去。

刚才还视死如归的女战士,瞬间变成了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白花。

她提着裙子,无视那些嬷嬷,像个炮弹一样冲向裴寂。

“夫君救命啊!她们要打我!还要打烂我的嘴让我吃不成饭!”

裴寂刚站定,怀里就撞进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赵盈盈死死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口的官服上,还顺便擦了擦刚才吓出来的冷汗,告状告得那叫一个顺溜。

裴寂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妻子。

他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那几个僵在原地的嬷嬷,最后落在长公主那张惨白的脸上。

“长公主殿下。”

裴寂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微臣正在户部盘账,听闻夫人在此受了惊吓。不知内子犯了何罪,竟要殿下动用私刑?”

长公主强撑着气势:“裴寂!你来得正好!你这夫人粗鄙不堪,作这种狗屁不通的诗来羞辱本宫!本宫替你管教管教,有何不可?”

“管教?”

裴寂冷笑一声。

他揽着赵盈盈的肩膀,一步步走到长公主面前。

“内子刚才那首诗,微臣在门口听到了。”

裴寂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道,“微臣觉得,甚好。”

全场:“???”

裴大人,您是被下了降头吗?那种“大又圆”的诗哪里好了?

裴寂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朗。

“大道至简,大巧若拙。这首诗看似通俗,实则蕴含了百姓最朴素的愿望——温饱。”

他指着满桌的珍馐美味,“尔等只知赏花弄月,却不知这一桌宴席,是多少百姓一年的口粮。内子心系民生,借诗喻理,提醒诸位莫忘民间疾苦。此乃大德!何来粗鄙?”

这番话,硬是把一首打油诗拔高到了忧国忧民的高度。

赵盈盈埋在他怀里,听得目瞪口呆。

不愧是读书人啊!

这嘴皮子,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裴寂,你就是我的神!

长公主被这番大道理堵得哑口无言。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不如我们去御前辩一辩?”

裴寂淡淡道,“正好皇上也在问,今年的赈灾银为何迟迟凑不齐。微臣看长公主这宴会办得如此奢华,想必府中定有不少余财,不如捐出来,为国分忧?”

“你——!”

长公主脸色瞬间变了。

去御前?还要捐钱?

裴寂这是裸的威胁!

裴寂不再理会她。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赵盈盈,语气瞬间柔和了几分:“吓着了?”

赵盈盈用力点头:“吓死了。我都饿了。”

裴寂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走。”

他牵起赵盈盈的手,转身就走,“回家。让厨房给你做红烧鸡。”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就这样护着他的夫人,扬长而去。

留下一花园的人,风中凌乱。

林婉儿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手中的团扇被捏得粉碎。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才华,而是输在了那个男人毫无底线的偏爱上。

而赵盈盈坐在裴寂的马车上,看着裴寂那张虽然冷着但莫名很帅的脸,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夫君,你刚才帅炸了!”

裴寂身子一僵,耳迅速红透。

他推开她的脸,声音有些不自然:“坐好。成何体统。”

但他牵着她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阅读全部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