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老爷子寿宴在即,整个京北城权贵皆知。
但今年显然是不想大肆折腾,从简庆祝,只邀请大院里门姓老友,还有各家小辈们一同吃顿饭。
明家自然也是要去的,谢家亦是。
月光皎洁顺着窗沿肆意倾泻进来,女孩攀住窗沿,指尖因为用力泛起白,几欲脱力抓不住。
额角的细汗滚落,浇湿了那盆正冒芽的马蹄莲。
又急又切如雨点般不断砸。
“我的西桐…”他垂眸去瞧,闷沉的溢声,“好棒。”
“是个好孩子。”
男人灼热的气息在细白的肩颈处徘徊,呼吸间想要把她给烫化。
融化成夏绵软的云朵,胡同口的老式棉花糖,她贪凉爱吃的冰淇淋……
空调散出的冷气被他宽阔的背脊遮住,热浪在间隙间流动,床头的那盏暖光灯如骄阳裹住两人。
西桐不断往前,想去碰触冒头的花朵嫩芽,偏有人不让她得逞。
踮起的脚尖又绷了直,云间芭蕾起舞大抵就是如此,飘飘然的不真实感久久萦绕不散。
“跟我去生宴吧。”男人借着月光欣赏她的曼妙,眼底柔成一片,重复着,“乖乖,跟我去生宴。”
“你可以得到奖励。”
一贯冷清猜不透心思的明家三爷在这时抛出诱饵恳求一个小女孩,渴望能得她一丝垂怜。
“不要…我不要了。”西桐无处闪躲,芙蓉面已然水润,口不择言的讨饶。
然而并不是什么好计策。
“桐桐。”明之行浊热的吻在她背脊上反复跳跃辗转,他的话似哄似胁迫,“我说过的,你要听话。”
要听话,要乖。
“而且。”西桐看不真切他的神情,带了几分邪气的,矜贵清冷下的面孔,“桐桐怎么会不要呢。”
“你也想我的,对吗。”
西桐只想扁他。
烦人精。
*
翌,明之行再次提及生宴的事,西桐还是不松口,甚至较之前几次抵抗情绪更加强烈。
就是不肯答应。
生宴前一天,明之行回来后佣人说小家伙一天都在琴房,就没出来过,送进去的餐食点心也原本原样退回到门口,像跟谁较劲似的不肯进食。
“西桐。”他敲了敲琴房的门,没敢贸然进去,“我们谈谈好吗。”
琴房内寂静,只能听见窗边树枝栖息鸟的扑腾。
应该还在闹着脾气,明之行想。
算了,不能之过急,还是该一点点的来,不然就像这般,适得其反。
“西桐,我进来了。”
明之行推门进去,脑海中预想的闹脾气场面消失殆尽,只有被零食包围的小贪吃鬼。
还是吃饱喝足已经睡着的小家伙。
明之行站在边上,环过她脑袋旁已经空了的薯片袋,还有拆封吃了一半的巧克力……
难怪不吃饭,敢情是在偷吃零食。
没一会,琴房内回荡着笑声。
明之行有时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会被这画面气笑了。
“今天有谁来访?”他问进来收拾的佣人,怀里抱着瞌睡虫,用热毛巾给她擦净脸。
佣人及时回话:“小姐上午一直在练琴,下午赵小姐来访,两人说了好一会话。”
明之行用毛毯将她裹紧后离开琴房,不忘吩咐扔掉那些垃圾食品。
九点多的时候,西桐终于醒了,睁眼的那瞬间茫然了会,等回过神瞥见她的书桌前坐着的男人时,又“咻”地一声钻回被窝。
不去,不想理,就是闹脾气。
即使她知道绝食是很愚蠢的行为。
明之行先一步瞧见窗户玻璃倒映的画面,起身朝她去。
西桐用被子裹紧全身,没一会,感觉到床垫的凹陷,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被连人带被的抱了起来。
尽管小家伙很抗拒,但明之行还是觉得有必要聊聊。
毕竟不吃饭也不是个事。
他不紧不慢的开口,“西桐,我们能说说话吗。”
西桐感觉到他的手,隔着一层被褥摩挲着她的脑袋,还有抱住她的有力的臂膀。
还是静默无声。
明之行是极有耐心的猎手,一下一下的碰触她。
时间慢慢流逝,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西桐终于受不住,气鼓鼓的露出脑袋。
明之行奖励似的理顺她乱糟的头发,梳理好后也没急着开口,而是将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会不舒服吗。”
吃了这么多不好消化的东西,现在也不好再进食。
西桐摇头,拿掉他的手就要下去,又被一把摁回怀里。
“我需要一个理由。”明之行用虎口钳住她小巧的下巴,口吻认真,“给我一个理由好吗。”
“不想去。”
西桐还是简单粗暴,不想有过多的解释,但明之行对她,就像一个开荒者探索未知的领域,什么事都要刨问底。
“我知道。”他引导着女孩,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辈,“但你要给我一个理由。”
那天晚上,他听见了。
但他想要亲口听到,或者说,他想知道的更多。
想打破两人之间的隔阂。
西桐紧咬下唇,这个动作代表她此刻不想过多交流,也有点生气。
温热的指腹刮过她柔软的唇瓣,分离开两片红唇,再是轻揉那处。
他依旧是挺括矜冷的西装,看着不好说话,慢声叫她,“西桐。”
“我对你不好吗。”
精英教育教导下的明家三爷处处拔尖,但对着她时,偶尔也会产生几丝挫败,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还是对她的教养方式太过激进。
西桐垂眸,刚睡醒的眼眶燥,此刻也染上点点湿意,“你对我很好。”
的确很好,她不否认。
明之行一手握着她的腰,一手与她十指相扣,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西桐想抽开交握的手,却没能抽得出。
男女力量本就悬殊,明之行不想让她走,她压动弹不得。
她的手开始冒冷汗,眼神也开始乱飘,薄瘦的身体也在打颤,蕴了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一滴一滴的落在绒被上,洇出一小滩水渍。
连哭都不敢出声,呼吸都变得克制隐忍。
女孩的眼泪像一记重锤般敲击在他的心头,燎出一个大窟窿,冷风灌了进来。
她拒绝回答,用眼泪来掩盖一切,这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逃避,害怕。
西桐摇头,一张脸已经变得红水润,鸭睫扑扇间,晶莹持续往下,“我不要…我就是不要…”
她像个孩童般胡闹,想用哭来解决问题,拒绝一切交流。
也将自己,将别人隔了开,再划好自己的安全区。
明之行抹掉她的眼泪,从生气到心疼,心疼始终占了上风。
将她拥入怀里,“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不问了,桐桐不哭…”
“乖…不要哭了。”
太急了,还是太急了。
小家伙就像个受惊的小金鱼,水面起了一点点的波澜就会害怕,会到处躲,会哭泣。
西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不停抖动,氧气的涌入与她的气息产生冲撞,不可避免的打起哭嗝。
“我…嗝…嗯…”吐字变得断断续续,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被激的簌簌往下。
明之行顺着她的背,帮她调整呼吸,再拿了床边桌上的温水给她喝下。
“这次我不想去,下次好吗?”西桐水泠泠的望着他,几分真几分假,“哥哥。”